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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一座会俯身抱起你的城市 2026年9月17日上午9点40分,

上海:一座会俯身抱起你的城市

2026年9月17日上午9点40分,上海虹口足球场地铁站。一个刚来上海工作一年的00后姑娘,小腹突然痉挛,疼到两眼发黑、冷汗浸透衣衫、双手颤抖到无法正常说话和行走。她向身旁一位穿白色衣服的陌生小哥求助,小哥二话不说跑去找站点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紧急协同,将她搀扶到长椅上,端来热红糖水。越来越多陌生人围过来——其中一位声音温柔的大姐姐一直轻轻拍着她的手臂,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再打热水,直到120赶到才默默离开去上班。 这个故事最打动人的细节,不是“有人帮了她”,而是一群陌生人自发地、有秩序地、各司其职地完成了一场接力救援。白衣小哥负责“呼叫支援”,工作人员负责“专业处置”,温柔大姐负责“情绪安抚”,还有更多人负责“注视与守护”。没有任何人被指挥,没有任何人事先排练,但整个过程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运转起来。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 2026年7月20日晚,上海杨浦区暴雨如注。538路公交车上,一位下肢残疾的老人在湿滑的站台上行动艰难。驾驶员张飞宇从驾驶室起身,俯身将老人轻轻抱进车厢,到站后又稳稳抱下车。同车乘客向真彪拍下这20秒的视频时,意外发现画面里还有更多细节——邻座小伙提前起身,默默撑开伞跟在后面;其余乘客的目光追随守护,随时准备搭把手。 张飞宇说了一句话,朴素到几乎不像“金句”:“家里以前奶奶也是这样,下肢有残疾,以前也这么抱过,形成了身体上的肌肉记忆。” 肌肉记忆。 这个词太准了。 一座城市的温度,从来不是靠标语和口号维持的。它必须像肌肉记忆一样,被反复练习、反复强化,直到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而这种“本能”的养成,需要两个条件:文化的滋养和制度的托底。 先说文化。 上海城市精神是十六个字:“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前四个字常被理解为对外来者的接纳,但它的深层含义远不止于此。“海纳百川”的“纳”,不是居高临下的收容,而是平等视之的共存。你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说哪种方言,在这座城市里都不构成被拒绝的理由。正因如此,当一个沪漂姑娘在地铁站疼到无法站立时,穿白色衣服的陌生小哥不会先问“你是不是本地人”,温柔的大姐也不会先判断“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纳”的前提,是不设门槛的善意。 但光有善意是不够的。善良如果没有制度护航,就会变成冒险。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条件:制度的托底。 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这条被称为“好人条款”的规定,其前身是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四条。从民法总则到民法典,近五年的立法演进,解决的是一个长期困扰中国社会的问题:“扶不扶”“救不救”的成本核算。 更早之前,2016年11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急救医疗服务条例》就开创性地确立了“社会救急免责”原则,明确紧急现场救护行为受法律保护。这是“社会急救免责”表述首次出现在地方性“好人法”中,上海是全国最早以地方立法形式为“好人”撑腰的城市之一。 法律条文的意义不在于每天被援引多少次,而在于它改变了行为发生前的心理预演。一个19岁的上海高中毕业生张亦远,今年7月在610路末班车上救助一位晕倒的癫痫老人时,坦言脑海里闪过“被追责”的担忧,但母亲从事法律工作常跟他分享法治案例,课堂上也学过急救知识,“顾虑很快打消”。 法律不只是事后裁判的尺子,更是事前壮胆的底气。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善意不会被反噬,伸手的动作就会快半拍、果断一分。这半拍和一分,在急救的黄金几分钟里,可能就是一条命的距离。 今年9月11日晚,云南南路一家火锅店里,一名男子被异物卡喉,呼吸困难,面色通红。他的妻子尝试海姆立克急救法但因身材矮小发力角度不够,施救未果。豫园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魏黎和外滩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周蓉——一对恰好也在店内用餐的夫妇——毫不犹豫起身介入。魏黎踩上椅子调整姿态施救,周蓉按住座椅防止打滑。两轮腹部冲击后,异物被成功排出。 魏黎事后说:“治病救人是医务工作者的本能与天职,无论身处诊室还是生活场景,伸手相助都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理所应当”。这四个字,和“肌肉记忆”一样,指向同一个内核:当善意成为一种默认设置,而不是一种需要勇气的选择时,城市的温度才是真实的、可持续的。 现在让我们回到法理层面,做一点更深的思考。 “好人条款”和上海“好人法”的立法逻辑,本质上是在做一道风险分配的算术题。在一个陌生人社会里,救助行为必然伴随着不确定性:受助人的身体状况未知,救助手法可能不专业,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如果法律将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全部压在救助人身上,理性的选择就是“不救”。而立法者的判断是:“不救”带来的社会成本,远高于“救错”带来的个体成本。 用一个可能的侵权责任,置换一个确定的“见死不救”的社会冷漠,这笔账,立法者算得很清楚。 但法律能做的,只是移除障碍。它能告诉你不必害怕,却没法告诉你去做什么。真正让一个人在地铁站里停下脚步、俯下身来、伸出手去的,是比法律更深层的东西。 这就回到了“海纳百川”的另一个维度。 上海这座城市有一个独特之处:它的大多数居民都是“外来者”,或者其上一代、上两代是“外来者”。 这种移民城市的底色,塑造了一种特殊的共情机制。一个在虹口足球场地铁站疼到冒冷汗的沪漂姑娘,和一个在暴雨夜被抱下公交车的残疾老人,在某种意义上,共享着同一种“不确定感”——不确定这座城市会不会接纳自己,不确定遇到困难时有没有人会帮自己。而这种共享的不确定感,恰恰是善意最肥沃的土壤。 你帮的不是“别人”,你帮的是某个时刻可能同样无助的自己。 上海人有一个词叫“拎得清”。很多人把它理解为“精明”“算得清楚”,但它的深层含义其实是边界感与责任感的统一。拎得清的人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更重要的是,知道该管的事就一定要管到底。538路公交车上那位提前起身、默默撑伞的邻座小伙,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做任何“被看见”的举动,但他在老人被抱下车的那一刻,已经准备好了一把伞。这就是“拎得清”——不需要号召,不需要表扬,需要的时候,人在。 写到这里,我想提出一个或许有些“不合时宜”的观点。 一座城市的温度,不应该是“感人的”,而应该是“正常的”。 我们之所以被这些故事打动,恰恰是因为在更大的社会语境中,“陌生人之间互相帮助”仍然被当作一种“例外”来传播、来歌颂。白衣小哥帮助容小姐、张飞宇抱起残疾老人、魏黎夫妇在火锅店施救——这些故事之所以成为“新闻”,说明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稀缺的。 但上海正在做的事情,是把这种“稀缺”变成“日常” 。“好人法”的立法、AED设备的普及、地铁站工作人员的常态化急救培训、社区志愿服务的制度化——这些看起来“不感人”的基础设施建设,才是城市温度真正的底层代码。感人的故事是花朵,制度和文化是土壤。我们赞美花朵,但更要浇灌土壤。 容小姐在发帖中说了一句话,我认为是对这件事最好的注解:“城市冰冷的是车流,滚烫的永远是人心。” 车流是城市的物理形态,是效率、是速度、是冷冰冰的钢筋水泥。但人心是城市的化学反应,是共情、是联结、是“我看见了你的痛苦,所以我不走开”的朴素选择。 一座伟大的城市,不是因为它有多少高楼、多少GDP、多少地铁线路。一座伟大的城市,是因为当一个陌生人在它怀里倒下时,会有无数双手同时伸过来——而且这些手的主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才是上海。头条新闻工作室声入人心上海城市建设管理与便民服务我在人间说故事真实记录生活记录美好生活我在人间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