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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当年是插足别人婚姻上位的。她长得漂亮,嘴又甜,公公宠了她一辈子。可上个月,报

婆婆当年是插足别人婚姻上位的。她长得漂亮,嘴又甜,公公宠了她一辈子。可上个月,报应来了。

上个月初,公公坐在饭桌前,婆婆端来一盘刚烙好的糖饼。那饼她做了大半辈子,面发得软,糖放得足,边儿上烙出焦花。公公以前一顿能吃三张,吃完还拿手指头抹碗边的糖汁。那天他只看了一眼,把盘子往旁边推。

公公:“她不放糖。”

婆婆愣住,手悬在半空。她左手还攥着面盆沿,指头上有面痂,干了一层白皮。和面这活儿她干了几十年,左手转盆,右手揉,从没换过。

婆婆:“谁不放糖?你说啥呢。”

公公不看她,眼睛盯着窗外。窗外那棵石榴树是公公年轻时栽的,婆婆嫁过来那年,树才拇指粗。如今树荫罩了半个院子,公公却像认不得这院子了。

婆婆当时没多想,只当公公上了年纪,脑子犯糊涂。她笑着把糖饼掰开,递到他嘴边。

婆婆:“你尝尝,今儿糖放得正好。”

公公把头扭开。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公公:“她不放糖。”

那天下午,公公就不对劲了。先是不认得自己的茶杯,后来站在院门口,问婆婆这是谁家。婆婆扶他进屋,他客气地抽回胳膊,说了一句让婆婆半宿没睡着的话。

公公:“谢谢大姐。”

婆婆后来跟巷口老邻居学这话,学完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嘴角僵住。公公一辈子没叫过她大姐。刚嫁过来那会儿,他叫她“小妹”,后来叫“老伴”,再后来叫“老太婆”。大姐这个称呼,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

老邻居来串门,听见公公在屋里念叨“饼别放糖”,脸色变了变。

婆婆:“咋了?”

老邻居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他摸出烟袋,又塞回去,反复两回。

老邻居:“他前头那个,做饼确实不放糖。”

婆婆:“陈年旧事,提它干啥。”

老邻居:“不是提,是他记着呢。”

婆婆没接话,转身去灶上烧水。水开了,壶盖噗噗响,她站在灶台前,手抓着抹布,忘了拿下来。当年她嫁给公公,靠的就是一手甜食。公公前头那个家,她去见过一次。那女人瘦,话少,烙饼只放盐。婆婆回来就学着放糖,放得又巧又足。公公那时候总把一句话挂嘴边。

公公:“甜,日子就得甜。”

她信了一辈子。刚嫁过来那几年,公公逢人就说她有福气,会疼人。巷子里谁家办喜事,都请她去帮忙捏面。她捏的糖包,褶子匀,糖心不漏,蒸出来白胖胖的。公公端着盘子挨家送,嘴里念叨“我家那口子手艺”。她站在灶房门口听,手上沾着面,心里甜得跟糖馅似的。

现在公公忘了她,倒把一句“不放糖”记到了骨头里。

后半月,公公越来越糊涂。白天睡,夜里醒,醒了就坐在床头,嘴里含含糊糊念叨。婆婆给他换衣裳,他缩着肩膀躲,像躲一个不熟的人。婆婆硬是给他擦完脸,他突然盯着她看。

公公:“你认得她不?”

婆婆:“谁?”

公公:“做饼的那个。”

婆婆手一顿,毛巾掉在盆里,水溅了一裤脚。公公又开始搓裤缝,拇指和食指来回捻,那块布都快让他搓出洞来。婆婆盯着那两根指头,想起他以前只有心里有事才这么搓。

婆婆开始试。糖饼不放糖,只撒一点盐,烙得干干的。她试过减糖,减到半勺,公公还是摇头。试过掺一点蜂蜜,他抿一口就吐在碗里。最后只放盐,饼烙得干硬,他倒安静了,一口一口吃完,像吃了几十年的老饭食。吃完,他眼睛亮了亮。

公公:“对了。”

婆婆站在旁边,围裙上沾着面,手里还攥着糖罐。那糖罐是搪瓷的,红双喜,陪嫁过来的,磕掉了几块漆。她拧开盖,又合上。一罐糖,她放了几十年,第一次不知道还该不该往饼里搁。

巷口的老邻居后来想起一桩事。公公年轻时,前头那个家日子紧,糖是金贵东西,那女人做饼从来不放糖,省下来给孩子冲水喝。公公离了那边,娶了婆婆,婆婆甜言蜜语,糖饼管够,他就说爱吃。到底真爱吃,还是顺着婆婆,没人说得清。公公现在糊涂了,脑子把体面话都筛掉了,剩下那点底子,是不放糖的饼。

婆婆听了,没哭,也没骂。第二天清早,她照旧和面。面盆边上摆着糖罐和盐罐。她先挖了一勺糖,想了想,又倒回去,捏了一撮盐。左手转盆,右手揉,动作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饼烙好,她端到公公跟前。公公拿起来就吃,吃得满襟都是渣。婆婆伸手给他拍,他没躲,也没喊她大姐。

婆婆:“好吃不?”

公公:“她做的是这个味。”

婆婆手停在他衣领上。窗外石榴树落了几片叶子,飘到门槛边。她弯腰捡起来,扔进灶膛。火苗舔了一下,又灭了。那罐糖还在灶台上,盖得严严实实。从那天起,婆婆再没打开过。

你说,她争了一辈子,到底争赢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