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八路军晋察冀第五支队司令员赵侗秘密脱离了队伍,去了重庆,酿成轩然大波。
主要信源:(聂荣臻元帅陈列馆——第十二章 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巩固)
1939年11月,河北涞源黄土岭。
枪声响成一锅粥。三团的阵地前,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倒在山坡上,胸口开个大洞,后来才知道,那是阿部规秀,日军中将,山地战专家。
三团的战士趴在掩体后面,枪管烫得握不住。
他们当中很多人,一年多以前还穿着杂色衣裳,跟着另一个姓赵的人打游击。
那时候他们没有番号,没有军饷,只有一腔不想当亡国奴的血。
没有人知道,此刻扣动扳机的手指,曾在1938年的夏天紧紧攥着一份沉默。
1938年8月,晋察冀一分区司令部,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杨成武看完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报告上说,五支队司令赵侗走了,不声不响地走了。
赵侗1912年生,辽宁岫岩人,满族。
九一八之后跑回东北,跟他母亲赵洪文国一起,把家底全掏出来抗日。
1934年和苗可秀组建少年铁血军,苗可秀死他就顶上。
1937年北平沦陷,他在西郊的白羊城村扯起一面旗,三十几个人,几条破枪,愣是打出个两千多人的队伍。
最有名的一仗,用步枪打下来一架日本飞机。
国共两边都盯着这支队伍,杨成武亲自去谈,赵侗点头。
1937年12月,国民抗日军改编为八路军晋察冀第五支队,赵侗当司令,和一分区平级。
但赵侗不自在。
队伍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他说一不二惯了。
改编以后来了政委,来了政治部,大事小事要开会、要商量。
他觉得手脚被捆住,再加上他母亲在大后方被捧成“游击队之母”,重庆那边频频递话。
你来,高官厚禄等着你。
1938年5月,他走过一回,被人劝了回来,7月底,他又走了,这回没回头。
聂荣臻的命令很快下来,杨成武带兵去平西处理。
杨成武带着二团二营和特务营连夜赶路。
8月8日晚,部队在霞云岭一带落脚,营部扎在王家台村。
还没喘口气,半夜里民团头子杨天沛、杨万芳纠集上千土匪,把村子围个水泄不通。
几十个战士倒在突围的路上,这就是“王家台事件”。
杨成武稳住阵脚,派了一个调查组去五支队摸底。
他想知道,赵侗留下的那些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调查组回来以后,所有人都愣住。
没有一个战士愿意揭发赵侗,不是怕,是不肯。
这些人里,很多是北平沦陷后走投无路的难民,是赵侗给他们一碗饭、一条活路。
部队断粮的时候,赵侗满山遍野地找吃的,战士挂了彩,他亲自端水换药。
他们不识字,不懂主义,但他们认得一个理,赵司令对他们有恩。
一分区的干部们急了,这还得了?这帮人冥顽不化,必须严惩!
杨成武又把调查报告要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说,调查组撤了。
他没解释,他直接去了五支队的驻地。
队列前面,杨成武站定。
底下那些战士低着头,等着挨训,等着被清算,有人甚至想好了,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走人。
杨成武开口,他说。
你们跟着赵侗打鬼子,是抗日,现在他走,你们留下来跟着八路军打鬼子,也是抗日,你们不揭发他,是念着他的旧情,这份情,我认。
没有处分,没有清洗,没有解散。
五支队编制不变,官兵不变,只是并入一分区,正常整编。
赵侗去了重庆,蒋介石接见他,吴祖光给他写话剧,委任他当少将司令。
1939年秋天,他带着队伍北上,在河北行唐、阜平、灵寿三县交界处,撞上八路军的枪口。
28岁,死了。死后追赠中将。
而五支队活了下来。
1938年秋改编为一分区第三团,纪亭榭当团长。
原班人马打散编入三个团,跟着杨成武一路打下去。
黄土岭上,那些曾经闭口不言的战士,枪打得比谁都狠。
阿部规秀的尸体被抬下山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打死他的那颗子弹,是从一个曾经“有问题”的战士的枪膛里射出去的。
聂荣臻后来只说了一句话,杨成武读透人心。
1938年8月那个夜晚,杨成武放下报告,沉默很久。
油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本来可以下令抓人、审人、换人,那样做最安全,也最省事。
但他没有,他先去听听那些不会说话的人的沉默。
他读懂那份沉默里藏着的东西,恩情、义气、人情世故。
他赌一把,赌人心不会骗他。
黄土岭上的枪声替他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