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涛拍完《父母爱情》44集,片酬8万8。当他听说梅婷拿了300万,当场就懵了。他跑去问导演孔笙。
孔笙正盯着监视器看回放,郭涛站他身后,半天没出声。孔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有事?”
“梅婷那300万,是真的?”郭涛问得直接。
孔笙没马上回答。他让助理给郭涛搬了把椅子。“坐。”等郭涛坐下,他才说,“真的。”
郭涛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我八万八。”
“嗯。”孔笙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合同是你自己签的。那时候剧本才改到二十集,投资没到位,剧组能不能组起来都两说。”
“我知道。”郭涛说,“就是没想到差这么多。”
场务过来找孔笙签字。孔笙签完,把笔帽扣上。“老郭,当时要是没梅婷来,这戏就黄了。设备租期一天天算,百十号人等着开工。她那三百万里,有一半是赔给人家调档期的违约金。”
郭涛没说话。他记得梅婷进组那天,孩子才五个月。她带了个保姆在剧组,拍戏间隙就躲车上吸奶。有场夜戏拍到凌晨三点,梅婷站着都能睡着。
“你要觉得亏,”孔笙说,“现在也可以走。剩下十集戏,我找别人替你,违约金按合同赔你。”
郭涛摇摇头。“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要加钱?”
“不要。”郭涛站起来,“我就问问。”
他往外走,孔笙叫住他。“老郭。”郭涛回头。孔笙说,“这戏成了,你赚的不止八万八。戏要是砸了,梅婷那三百万也就是份工钱。”
郭涛没接话,掀开门帘出去了。
外面在拍安杰随军刚到岛上的戏。梅婷提着行李箱,走在碎石路上。那条路其实不长,但她走了七八遍。孔笙要求行李箱的轮子每次卡住的石子都得一样大。
郭涛站在阴影里看。梅婷又一次停下,弯腰把石子捡出来放进口袋。她的助理跑过去递水,她摆摆手,示意继续。
那天收工后,郭涛在化妆间碰到梅婷。她正对着镜子卸假发套,动作很慢,怕扯到真头发。
“辛苦了。”郭涛说。
梅婷从镜子里看他。“你也是。”她取下最后几个发卡,“听说你今天找孔导了?”
“嗯。”
“为片酬的事?”
郭涛没否认。
梅婷转过来,脸上还带着妆。“我接这戏的时候,刚推掉一部电影。那电影给的不比这少,但本子不行。”她用湿巾擦掉口红,“你这角色,我先生看了剧本说,十年未必能出一个。”
“孔导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的。”梅婷把湿巾团成一团,“你演到老年痴呆那段,我在监视器后面看哭了。不是演得好,是演得真。”
化妆师进来收东西。梅婷站起来,拍了拍郭涛的肩膀。“走了,明天还有早戏。”
那天晚上郭涛没睡好。他想起签约那天,制片人把合同推过来,说片酬不高,但孔笙的戏值得赌。他当时只犹豫了五分钟就签了。
第二天拍江德福退休那场戏。郭涛坐在院子里修收音机,安杰在旁边晾衣服。没有台词,就几个眼神。
孔笙喊卡之后,没说话。他走过来,蹲在郭涛面前。“你刚才修收音机的时候,左手小拇指在抖。”
“我没注意。”
“该抖。”孔笙说,“江德福一辈子拿枪的手,老了连个螺丝都拧不紧。”他站起来,“这条过了。”
收工时,制片主任过来塞给郭涛一个信封。“孔导让给的。”
郭涛打开,里面是两千块钱现金,还有张字条:昨晚那场夜戏的加班费,组里规矩。
他抬头找孔笙,看见人已经上了那辆破吉普,开走了。
后来戏播了,郭涛和梅婷一起上节目。主持人问起片酬差距,梅婷说:“那钱我拿得不踏实,太容易了。”郭涛接话:“我拿得踏实,太不容易了。”观众都笑,以为是个玩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