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尹艳萍要挨枪子儿了,这云南腾冲山里的穷丫头,揣着相好给的红裙子出门。
先当端盘妹被欺负,又去歌厅陪酒沾白粉。
为还债,她带三公斤毒药去天津,刚到就被抓,判死刑。
临刑前,她梳妆穿红裙,笑说:“没当新娘,这算嫁衣。”
尹艳萍生在云南腾冲的大山深处。村子叫石头寨。
家里几分薄田,全种了苞谷。收成不够吃,全家半年靠野菜充饥。
父亲腿断过,干不了重活。母亲常年卧床咳血。
尹艳萍是长女。底下还有四个张嘴吃饭的弟弟妹妹。
村东头有个后生叫阿强。跟着镇上的师傅学木匠。
阿强喜欢尹艳萍。起早贪黑打家具,攒了大半年的工钱。
1995年底。阿强跑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供销社扯了布。
他花钱找裁缝做了一条红裙子。送到尹艳萍家里提亲。
这是尹艳萍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衣服。
她摸着光滑的料子,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漏雨的茅草屋顶。
“你在家等我。”她把红裙子叠好,装进破旧的蛇皮袋。
“我要进城打工。挣够了盖大瓦房的钱,我就回来嫁你。”
阿强点头。尹艳萍提着蛇皮袋,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大山。
1996年春。尹艳萍坐了三天大巴车,到了昆明。
没有暂住证,没有文凭。她进了一家火车站旁的小饭馆打杂。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生炉子,择菜,洗碗。
一天要干十五个小时。双手被洗洁精泡得裂开流血。
这天中午,几个喝醉的地痞来吃饭。
一个地痞伸手摸她的大腿。尹艳萍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热面汤洒出来。
地痞跳起来,一巴掌抽在尹艳萍脸上。
她被扇倒在地,嘴角撕裂。牙齿磕破了嘴唇。
老板跑出来。没有拉她,反而按着她的脖子给地痞鞠躬赔罪。
事后,老板扣了她半个月的工资。
尹艳萍爬起来,用冷水洗净脸上的血。
她一句话没说。脱下脏围裙,扔在地上,结了工资走人。
在同乡女人的拉扯下。她去了昆明市区的一家夜总会。
学会了化妆,穿上了高跟鞋。变成了陪酒女。
钞票来得太容易。她把寄回家的钱涨到了每个月五百。
剩下的钱,全用来买衣服、买化妆品。
1998年。夜总会包厢里,一个熟客递给她一支香烟。
“抽这个,解酒,提神。”熟客点燃打火机。
尹艳萍凑过去吸了一口。没觉得呛,只觉得飘。
那是毒烟。
沾了白粉,人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尹艳萍趴在出租屋的地上。把头往水泥墙上撞,抓头发。
攒下的钱迅速见底。首饰当了,衣服卖了。
为了买毒品,她开始向夜总会看场子的人借高利贷。
利息一天一翻。到了一九九九年春天,她欠了八万块。
毒贩带着三个打手踹开出租屋的门。
打手把一把军用匕首扎在木桌上。
“没钱还账,就砍手,或者卖器官。”毒贩踢了一脚尹艳萍。
尹艳萍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毒贩扔下一个黑色旅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黄胶带缠着的方块。
“三公斤白粉。”毒贩点了根烟,“带去天津交货。”
“干成这一票,账全平。额外给你两万块钱路费。”
三公斤,够枪毙几十回。
尹艳萍看了一眼床底。那个蛇皮袋里,还装着阿强给的红裙子。
她没有选择。留下来会被砍死,去送货或许能活命。
“行。”她爬起来,抓住了那个黑色旅行包。
尹艳萍坐上了开往天津的绿皮火车。
乘警过来查验身份证。她低着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熬了三天三夜。火车终于停在天津站。
车门打开。尹艳萍背起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出站口。四名便衣警察突然冲上来。
两人反剪她的双臂,两人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手铐卡住手腕。黑色旅行包被当场打开,毒品散落一地。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尹艳萍没有狡辩。
她在供述书上一一签字按手印。
天津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一审判决。
运输毒品罪,数量巨大。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尹艳萍没有上诉。在死刑核准书上签了字。
行刑前一天。看守所管教询问她最后的要求。
“管教,我带来的行李里,有一条红裙子。”她抬起头。
“能不能让我穿着它上路?”
管教上报后,批复同意。
一九九九年秋末。行刑日清晨。
女警端来一盆温水。尹艳萍仔细洗了脸,用梳子把头发理顺。
她脱下囚服。换上了那条从老家带出来的的确良红裙子。
没染上毒瘾前,这裙子正合身。现在她瘦得脱相,裙子显得宽大。
女警拿出一支口红递给她。她涂了红唇。
“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家里吗?”女警问。
尹艳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给女警。
那是她用看守所的圆珠笔,写给老家阿强的信。
信上只有歪歪扭扭的两行字,没写一句辩解。
她理了理裙摆。站直身子,看着女警笑了一下。
“没当新娘,这算嫁衣。”
法警上前,将她反铐。押出看守所大门。
刑车拉响警笛。一路开向郊外的刑场。
法警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跪在地上。
枪声响起。红裙子扑倒在地,没有了动静。
远在云南腾冲的阿强,打好了一整套结婚用的木家具。
他最终等来的,只有女警寄来的一封死囚悔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