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霍英东从北京回来,坐在宾馆临时办公室,没说话。秘书推门进来,见他捏着茶杯,水已经凉了。
“那边有消息了?”秘书问。
霍英东点点头,把杯子放下。“叶帅说了两句话。”他顿了顿,“说宾馆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外资是来帮忙的。没有在客人头顶架炮的道理。”
秘书眼睛亮了一下,又谨慎地问:“那……这事算定了?”
“廖公那边传来的原话,应该假不了。”霍英东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工地还在施工,塔吊转着。“但这炮不架了,其他事呢?浴缸、电话、防火板……往后每一样,是不是还得这么折腾一趟?”
他没等秘书回答,转身拿起外套。“我去工地看看。”
楼顶风大。霍英东扶着栏杆往下望,珠江像条灰带子。几个工程师跟在他身后,谁都没提炮台的事。
“防空观测点可以留。”霍英东突然说,“按之前商量好的,在三十层东侧留个小房间,放通讯设备。这个我们配合。”
总工点头记下。
下楼时,霍英东在电梯里问:“如果炮台真架上来了,你们估算过损失没有?”
总工算了算:“海外旅行团预定会取消八成以上。长期看,欧美客源基本不会考虑我们了。”
“嗯。”霍英东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所以叶帅这一句话,救的不止是白天鹅。”
消息在广州传得比文件快。三天后,霍英东在宾馆附近的茶楼见一位香港来的制衣厂老板。
对方搓着手问:“霍生,听说北京那边……挺支持?”
“炮台不架了。”霍英东给他倒茶。“别的照常。”
制衣厂老板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我那边手续卡在消防上,说我们车间逃生通道宽度差十厘米。可香港的厂子都是这个尺寸……”
“按他们的要求改。”霍英东说,“差十厘米就扩十厘米。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但成本就上去了——”
“成本上去,也比事情黄了强。”霍英东放下茶壶。“他们肯按条文卡你,反而是好事。怕的是条文都没有,全凭一句话。”
对方若有所思。
临走时,制衣厂老板忽然转身:“霍生,你说这政策……会不会反复?”
霍英东站在茶楼门口,指了指马路对面白天鹅的楼顶。“你看那儿。炮没架上去,就是答案。”
一个月后,军方正式通知更改防空布点。文件送到霍英东桌上时,他正接待新加坡的酒店管理团队。
送走客人,秘书拿着文件进来。霍英东扫了一眼,签了字。
“要庆祝一下吗?”秘书问。
“庆祝什么?”霍英东把文件递回去。“本该如此的事,拖了半年才落定。该惭愧才对。”
但他下午去工地时,脚步明显轻快了。经过大堂,他停下来,对项目经理说:“门口那块‘衣冠不整谢绝入内’的牌子,开业前撤掉。”
项目经理一愣:“可这是五星级酒店惯例……”
“先让人进来。”霍英东说,“进来了,才知道什么是五星级。”
1983年开业那天,人潮涌进大堂。霍英东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地毯被踩得看不出颜色,但他一直没下楼。
秘书跑上来,喘着气:“洗手间卷纸被拿光了,要不要限制人流?”
“不用。”霍英东说,“让他们拿。今天拿光的每卷纸,往后都会变成住客。”
人潮中,他看见几个穿工装的人,仰头望着水晶吊灯,张着嘴。一个母亲拉着孩子的手,指着自动门开合,孩子在笑。
晚上清场时,统计出来:踩坏地毯十二处,打碎花瓶三个,丢失卷纸四百多卷。
管理层开会时,有人皱眉:“这样亏损太大。”
霍英东说:“今天来了三万人。这三万人回去,会告诉另外三十万人:白天鹅是能进去的。这个广告,你花多少钱买得到?”
散会后,他独自走回大堂。工人在更换破损的地毯,新地毯展开时,有一股干净的化纤味道。
他走到大门口。那块“衣冠不整谢绝入内”的牌子下午就拆了,墙上留下一个浅色的印子。
保安队长过来:“霍董,明天还这样开放吗?”
“开。”霍英东说,“先开一个月。”
他走出门外。珠江对岸的灯光稀稀疏疏,但他知道,很快会有更多灯亮起来。
就像白天鹅楼顶,最终亮起的不是炮台探照灯,而是宾馆的霓虹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