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秋,秘书急匆匆跑回来,向南京军区司令许世友上将汇报:“首长,南京不少人来电话,问:‘您是不是要当(升)总长了?’”小道消息传遍南京,却只有许司令蒙在鼓里,他却笑着讲:“让我当总长,我宁肯跳长江!”
许世友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朝窗外望了望,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秘书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指示。
“还有事?”许世友转过头问。
“首长,电话……要不要统一回个说法?”
“回什么?没影子的事。”许世友摆摆手,“谁再问,你就说我不知道。”
秘书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北京那边……最近确实有些风声。”
许世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老杨当年的事,你记得吧?”
秘书点点头。
“那就行了。”许世友说完,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不再说话。
秘书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许世友放下文件,身子往后靠进椅背。他想起两年前见到杨成武的情景。那时老杨刚当代总长,意气风发,自己还提醒过他。现在想来,那些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门又被敲响了,是警卫员。
“首长,晚饭时间到了。”
“今天不去食堂。”许世友说,“打回来吃吧。”
警卫员有点意外,但没多问,转身去了。
许世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军用地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南京的位置点了点,又慢慢移到北京。
电话铃突然响了。
许世友盯着电话看了几秒,才接起来。
“我是许世友。”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老许啊,是我!”
许世友听出是老部下,现在在总参工作。
“什么事?”
“听说你要来北京了?到时候可得聚聚。”
“谁说的?”
“外面都在传嘛。怎么,你自己还不知道?”
许世友笑了两声:“传的话能信?我在这待得好好的。”
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许世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
警卫员端着饭菜进来时,看见首长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他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许世友睁开了眼。
“小陈。”
“首长?”
“你说,要是真让你去干个文绉绉的活儿,你干得了吗?”
警卫员愣了一下,挠挠头:“我……我哪行啊,我就适合站岗。”
许世友笑了:“是啊,人得知道自己适合干什么。”
他打开饭盒,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忽然问:“今天几号了?”
“十月八号。”
“哦。”许世友点点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晚上,许世友在院子里散步。秋夜的空气有些凉,他披了件外套。走到老槐树下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树枝。
“首长,有您的信。”秘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许世友接过来,就着院里的灯光看了看信封。落款是北京。
他没急着拆,把信揣进兜里,继续散步。
“首长不看看?”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
“不急。”
走了两圈,许世友才在石凳上坐下,取出信。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信不长,几分钟就看完了。许世友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
“说什么了?”秘书小心地问。
“没什么,老战友问候。”许世友把信递给秘书,“收起来吧。”
秘书接过信,借着灯光瞥了一眼信封,没敢多问。
许世友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对秘书说:“明天开始,所有问总长事的电话,一律说我不在。”
“是。”
“还有,安排一下,下周我去部队转转。”
“去哪儿?”
“基层连队,越偏越好。”
秘书记下了。
进屋前,许世友最后看了一眼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
他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