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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胡适在《史大林雄图下的中国》一文中,对张学良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这个‘少帅’张学良,那时正在三十四十岁的中间,是一个因纵容而变坏的竖子,他的理解力从没有成熟过······他已陷入了夜郎自大的地步。” 这份刊载着评论的报纸,辗转送到台北阳明山那座被铁丝网围着的日式宅邸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1950年,胡适在《史大林雄图下的中国》一文中,对张学良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这个‘少帅’张学良,那时正在三十四十岁的中间,是一个因纵容而变坏的竖子,他的理解力从没有成熟过······他已陷入了夜郎自大的地步。”

这份刊载着评论的报纸,辗转送到台北阳明山那座被铁丝网围着的日式宅邸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张学良正蹲在廊下给刚抽穗的君子兰浇水,粗布褂子的袖口挽到肘弯,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统率三十万东北军的少帅模样。
赵一荻把报纸递到他手里时,还特意压了杯刚泡好的黄山毛峰——那是他年轻时候最爱喝的茶,近些年因着血压高,家里很少给他准备了。
他指尖沾着湿泥,慢悠悠把那半版评论扫完,嘴角原本挂着的笑纹没沉下去,反倒翘得更高了些。
赵一荻坐在他旁边的竹椅上,指尖绞着棉布围裙的边角,轻声问:“要不要……写个澄清的东西?现在还有不少旧部跟着受议论呢。”
他摇了摇头,把报纸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垫在了那盆君子兰的盆底,刚好接住盆底渗出来的水渍。
“有什么好澄清的?”他拿起粗布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泥,声音轻得像山风扫过院中的竹叶,“胡适先生说的是三十多岁的张学良,不是现在蹲在这里浇花的老头子。”
窗外的蝉鸣忽然聒噪起来,把几十年前的枪炮声、欢呼声、诘问声,都裹在夏日的热浪里顺着窗缝卷进来。
他想起1936年冬的西安城,城墙根落着没化的残雪,他攥着蒋介石的手腕,指节都捏得发白,说的那句“我等不了了,东北的父老乡亲也等不了了”,还在耳边震得发疼。
那时候他当然知道,扣下南京政府的最高领袖,会招来多少士林的骂名,会落得怎样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不是不懂胡适这些读书人眼里的“大局”——先安内再攘外,忍几年等国力强了再和日本人算账,不要做打乱部署的罪人。
可他怎么忍呢?
黑龙江的雪埋了多少连棉衣都没穿齐的阵亡将士,沈阳城的火烧了多少连逃都来不及的普通百姓,那些逃到关内的东北老乡,揣着一布包家乡的黑土,跪在他的司令部门前哭到昏厥的时候,他的理解力要是真的“成熟”,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张家父子守了半辈子的东北大地。
赵一荻见他盯着君子兰发愣,伸手把他膝头落的一片栀子花瓣扫掉,没再接着劝。
后来这份评价被很多研究近代史的人翻出来,有人说胡适太过刻薄,不体谅当时的局势,有人说他说到了点子上,张学良就是意气用事,吵了几十年都没个定论。
直到1990年张学良全面恢复自由,有记者在公开采访时特意把这段评价念给他听,问他时隔半个多世纪,怎么看待当年胡适的评价。
那年他已经九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耳朵背得厉害,记者凑到他耳边重复了三遍,他才听清内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扶着拐杖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是……那时候就照着旁人说的‘成熟’来做,”他笑得咳嗽了两声,旁边的陪护赶紧递过温白开,他咽了两口顺过气,才接着说,“怕是现在,还有人要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卖国的懦夫呢。”
现场举着录音笔的记者都愣了,没人敢接这话。
他却摆了摆手,望着窗外飘得慢悠悠的云,慢悠悠说:“这辈子的功过,我自己担着,旁人怎么说,都不算数的。”
其实我们读历史的时候,总喜欢用非黑即白的标尺去丈量每一个历史人物,总想要给每一个重大选择都套上“对”或者“错”的标准答案。
可历史哪有那么简单呢?
那些站在时代岔路口的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背后都藏着他们的执念、他们的软肋、他们放不下的故土和要保护的乡亲,从来不是一句“成熟”或者“幼稚”就能轻易概括的。
不知道如果换做是你站在当年的西安城头,一边是后世的骂名和半生幽禁的代价,一边是嗷嗷待哺的东北父老,你会做出和张学良一样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