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等功臣刘庄在医院治疗后出院时的场景。他在战斗中失去了双腿，那一年，他才十九岁。
一九八六年冬天，云南老山前线十六号高地的草丛里，一声闷响之后，十九岁的工兵班长刘庄倒在了自己刚蹚开的通路上。
他是北京军区三十八集团军"飞虎"侦察大队的工兵班长，河北康保县走出来的农家子弟。一九八四年入伍，两年后随队开赴南疆轮战。战区里排雷开路是离死神最近的活。刘庄却总把战友往身后推，自己俯着身子探在最前面。轮战期间，他先后十一次执行高危任务，亲手清出二十多枚地雷，给部队蹚出上万米安全通道。
更惊险的一回，是代号"钓鱼"的跨境潜伏。六个人背着八十多斤装备，钻进齐肩的野草，趟过齐腰的河水，摸向越军阵地纵深十七公里。最险的是冲过封锁线，山垭口架着两三挺重机枪，守兵在枪栓上系了绳，想起来就拽一把，旁边就有战友被炸断了腿。他们在敌人三个山头中间趴了八天八夜，断水断粮，硬是把敌军兵力布防、雷场位置摸了个清清楚楚，将情报带了回来。
十二月九日那天的爆炸，改写了他的一生。双腿粉碎，血管神经大片坏死，前后六次全麻手术、五次逐层截肢，身高从一米八五缩到不足一米，从此与轮椅为伴。抢出他的人冒着二次爆炸冲进雷区，把他从泥里拖回野战医院。昏迷的八天八夜，他没因剧痛哼过一声。
一等功、"钢铁战士"的称号，还有全军英模代表大会上首长的接见，都没让他有半分飘飘然。未婚妻赵润莲得知刘庄重伤不离不弃，在部队办了婚礼。他躺在担架上，她站一旁，两人都笑着，一守就是几十年；他们的儿子后来也穿上了军装，当了连队指导员。
如今快六十岁的刘庄仍坐着轮椅四处宣讲，把老山的风、战友的命，讲给一代代孩子听。当年那个蹚雷的背影，早成了一个民族不肯忘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