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的回旋镖来了。在中东乱象之中,饱受粮荒与油荒折磨的叙利亚人再度竖起了阿萨德的照片,他们还拉起了横幅,内容大致是 "哪怕阿萨德遭全球围堵,也远没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好家伙,当初阿萨德政权被一夜颠覆的时候,庆祝胜利的是这群人,现在阿萨德已经不想管叙利亚的烂摊子了,呼唤阿萨德回归的还是这群人。
这群人充分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叫做 "乌合之众"。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九月,导火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油价。新上任的过渡政府一声令下,柴油涨了快四成,汽油涨了近三成。
就这一条命令,几天之内,从代尔祖尔到拉卡,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至少八个省的人涌上街头,烧轮胎、堵公路,连阿勒颇通往首都的主干道都被拦腰切断。
老百姓不是在喊口号谈主义,他们是真加不起油了 —— 拖拉机下不了地,出租车跑不了活,家里做饭的煤气罐上个月还跟金条似的。
你把时间倒回两年前,画面简直魔幻,2024 年 12 月阿萨德连夜跑路那天,大马士革街头鞭炮齐鸣,年轻人踩在他的画像上跳舞,西方媒体齐刷刷打出标题,说叙利亚迎来了新生。
才不到两年,同一条街上,被踩在脚底下的画像换成了新领导的,墙上的粉笔字写的却是 "阿萨德,你要不还是回来吧"。
叙利亚人权观察站记下一个示威者对军警喊的话:就算当年全世界都制裁阿萨德,物价也没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话听着刺耳,可数字摆在那儿,由不得你不信。战前一美元换五十叙镑,现在是九千。公共部门一个月工资三十多美元,说出来像个笑话。
一袋大饼,阿萨德时代凭卡供应,两百叙镑,现在涨到四千;一罐家用煤气,当年一万八,现在十七万,干脆改用美元标价,一个十块半美元。世界粮食计划署的最新数:全国只有百分之十八的人吃饭是有保障的,七百多万人在挨饿;三十六年来最狠的一场大旱,把小麦收成打掉了四成,联合国警告说可能有三百万人要面临严重饥荒。
更绝的是,阿萨德跑的时候,把中央银行的家底也一并带走了,新政府接手就是个空国库。
很多人看到这儿第一反应是,这帮人怎么这么健忘?前两年恨人家恨得牙痒,现在又念起旧好来了,不是乌合之众是什么?
我倒觉得,先别急着骂老百姓,你换个位置想想:一个在街头讨生活的普通人,他管你是独裁还是民主吗?他早上一睁眼,想的是今天这袋饼多少钱,油涨了还跑不跑车,孩子晚上能不能吃上热的。
阿萨德在的时候,日子是苦,是被制裁,是凭票供应,可那个配给制再烂,它好歹给你兜了个底 —— 饼虽然限量,但排了队总能买到;油虽然紧,但加油站还开着。
现在好了,制裁松了,补贴一取消,市场一放开,价格直接飞上天。老百姓心里那杆秤,从来不是按意识形态称的,是按米袋子和油瓶子称的。
这事儿说到底,不是叙利亚人特别善忘,也不是他们天生喜欢强人。是太多人把 "造反" 这件事想简单了。上街喊口号的时候,喊得最响的,往往不是对未来规划得最清楚的人,而是对眼前日子最受不了的人。
他们要的其实特别朴素:把那个让我过不下去的人赶走。至于赶走之后谁来管、怎么管、饼从哪儿来、油从哪儿炼,那是另一道题,当时没人顾得上想。等真把旧神请下了台,新神站在台上一挥手,说我们现在搞市场经济、大家自己努力吧 —— 老百姓才发现,锅还是那口锅,米却没了。
回头看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虽然横、虽然贪、虽然被全世界制裁,但至少机器还在转,面包店还开门,夜里走在街上不至于连个路灯都没有。于是那点怀念就这么滋长起来了。
这就是回旋镖的意思。你当年扔出去的那一下有多用力,它飞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响。叙利亚人用两年时间,结结实实地给全世界上了一课:推翻一个坏政权容易,难的是推翻之后,第二天早上老百姓的早饭谁来解决。政治口号能喊一晚上,可人不能拿口号当饭吃。
所以你说他们是乌合之众,没错,可这个词用在叙利亚老百姓身上,多少带点居高临下。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为什么每一轮 "变天" 之后,冲上街庆祝的总是同一批人,后悔的也总是同一批人?答案不复杂:在权力的牌桌上,普通人从来不是那个发牌的人。
他们能做的,不过是牌打烂了的时候,换一个方向喊两嗓子。至于喊来的是谁,最后受苦的又是谁 —— 从来由不得他们。
这把回旋镖今天砸在大马士革的街头,明天说不定就会在别的什么地方响起来。它告诉所有人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别轻易替别人庆祝新生,也别轻易笑话别人善忘。肚子这东西,比任何主义都诚实。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