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胡军对膝下无子的刘嘉玲说:“姐,想要儿子么?”刘嘉玲一口干完老村长:“别开玩笑了,下辈再说吧!”胡军连忙拦住说:“姐,我的儿子,白送的要不要?”
刘嘉玲放下酒杯,看了胡军一眼。胡军脸上没半点玩笑。她手指在玻璃杯沿上轻轻划了划。
“胡皓康?”她问。
“对。”胡军点头,“那小子跟你亲。我和卢芳商量过了,想让他认你做干妈。”
刘嘉玲没立刻接话。她往后靠了靠,目光移到窗外。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伟仔知道吗?”她转回头问。
“还没说。先问你的意思。”
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点。酒液在杯子里晃。
“孩子知道吗?”
“问过他。他说‘刘阿姨好’。”胡军笑了,“没反对。”
刘嘉玲也笑了笑。她想起上个月见康康,孩子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她打麻将,递了杯温水给她。
“仪式就不必了。”她说,“孩子不自在。”
“那你的意思是?”
“我认这个干儿子。”刘嘉玲举起杯,“其他的,顺其自然。”
胡军松了口气,跟她碰了杯。
晚上回家,梁朝伟在书房看书。刘嘉玲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胡军今天跟我说个事。”
梁朝伟从书里抬起眼。
“他想让康康认我做干妈。”
梁朝伟合上书,想了想。“康康是个好孩子。”
“你同意?”
“你喜欢那孩子。”他说,“我看得出来。”
刘嘉玲走进书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那我们……算是有个孩子了?”
梁朝伟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这样挺好。”他说。
刘嘉玲握住他的手。
没过几天,刘嘉玲去胡军家吃饭。康康正在写作业,看见她来,站起来叫了声“刘阿姨”。
刘嘉玲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作业多不多?”
“快写完了。”康康说。
吃饭的时候,卢芳给刘嘉玲夹菜。“以后常来。康康总念叨你。”
康康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刘嘉玲看着他,忽然说:“康康,以后叫我干妈,行吗?”
桌上静了一下。康康抬起头,看了看胡军,又看看卢芳,最后看向刘嘉玲。他点点头。
“好,干妈。”
刘嘉玲眼睛有点热。她夹了块排骨放到康康碗里。“多吃点,长个子。”
从那以后,刘嘉玲去胡军家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候梁朝伟也一起来,话还是不多,但会陪康康下棋。康康输了他会指点两句,赢了就点头说“不错”。
有次刘嘉玲带康康去看电影,路上康康问:“干妈,梁叔叔是不是不喜欢说话?”
“他就是这样。”刘嘉玲说,“但他喜欢你。”
“我知道。”康康说,“他教我下棋。”
电影散场后,刘嘉玲送康康回家。在车上,康康有点困了,头靠在她肩上。刘嘉玲坐直了些,让他靠得舒服点。
等红灯时,她看着窗外。街景模糊成一片片光斑。
到了胡军家楼下,康康已经睡着了。刘嘉玲轻轻推醒他。
“到了,回家再睡。”
康康揉揉眼睛,下车前忽然转身抱了她一下。
“干妈晚安。”
刘嘉玲愣在那儿。等车开出去两条街,她才对司机说:“停一下。”
车靠边停下。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她去银行办了件事。胡军接到她电话时很惊讶。
“你给康康过户房子做什么?”
“见面礼。”刘嘉玲说,“早就准备好了的。”
胡军在那头沉默。“太贵重了。”
“给我的干儿子,不贵重。”刘嘉玲说,“你别推,推了我不高兴。”
胡军叹了口气。“那等康康长大了,自己谢你。”
认亲仪式还是办了,简单吃了个饭。康康给刘嘉玲敬茶,叫她“干妈”。刘嘉玲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手很稳。
她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套金茶具。
“以后来干妈家,用这个喝茶。”
康康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孩子还不太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他看得出刘嘉玲眼里的认真。
梁朝伟那天也在。他站在刘嘉玲身后半步的位置,康康敬茶时,他点了点头。
回家的车上,梁朝伟问:“高兴吗?”
刘嘉玲看着窗外。“高兴。”
“那就好。”梁朝伟说。
车在高架桥上行驶,灯光流成长线。刘嘉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梁朝伟说过想要孩子的事。那时梁朝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怕我做不好父亲。”
她当时说:“那就算了。”
是真的算了。但心里有个地方,这些年一直空着。
现在好像不那么空了。
她转过头,梁朝伟正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刘嘉玲握住他的手。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他们的家。一个没有孩子的家,但现在,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