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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古籍记载,颜真卿死后发生了一些怪事。颜家派人来迁葬,掘开那口薄棺时,所有人都愣

据古籍记载,颜真卿死后发生了一些怪事。颜家派人来迁葬,掘开那口薄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棺木已朽烂不堪,一碰就碎。可里面的尸身完好得不像话。肌肉如生,手足柔软,须发青黑,指甲长得透出了手背。最奇怪的是,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怎么也掰不开。

迁葬的队伍走到半路,那口棺材忽然轻了。抬棺的人起初以为是错觉,又走了一段,棺木轻得像里面只装了一件旧袍。到了偃师北山,打开一看——棺中空空如也。只剩一领旧袍,叠得整整齐齐。

尸体不见了。

二十多年前,颜真卿被杨国忠赶出长安,打发到平原郡做太守。

平原郡在安禄山眼皮底下。安禄山当时的头衔是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十五万精锐,整个河北都是他的地盘。平原郡隶属平卢,换句话说,颜真卿是安禄山的“部下”。

可他到任第一天就看出不对劲。安禄山在范阳修雄武城,储兵器,养战马,来往的使者络绎不绝,却从不向朝廷报备。颜真卿没有声张,他假托连日霖雨,征发民夫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又统计壮丁、充实粮仓。安禄山派人来“巡视”,看见的只是一座为防涝而修城的太守,便没放在心上。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起兵。三十三天攻陷洛阳。河北二十四郡,望风而降。玄宗在长安捶胸顿足:“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乎!”

此刻的平原郡,是河北唯一还在唐军手里的城。

颜真卿派人飞马报告朝廷,不等朝廷任命,自己扛起了平叛的旗。

他联络了周边十七个郡。使者星夜出发,带着他亲手写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墨迹未干就被封进竹筒。十七个郡在同一天反正归顺朝廷,共推颜真卿为盟主。他的堂兄颜杲卿在常山郡同时起兵,东西呼应,像一把剪刀插在叛军后背上。

玄宗接到奏表的时候,问了一句:“颜真卿是谁?”

身边人告诉他,是一个被杨国忠排挤到平原去的太守。玄宗感慨:“朕不识真卿久矣。”

这话后来传开了。可颜真卿听说了,什么也没说。他忙着守城,忙着筹粮,忙着把十岁的儿子颜颇送到叛将刘客奴营中做人质,只为换取对方反正归唐的决心。

常山郡那边,颜杲卿和他儿子颜季明守了六天六夜。箭射完了,粮吃光了,援兵一个都没来。城破,季明被斩首,杲卿被押到安禄山大营,绑在桥柱上,一刀一刀割,割到最后还在骂。

颜真卿后来派人去找,只找回颜季明的头骨,还有颜杲卿的一只脚。

他提笔写了一篇祭文,写到“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的时候,笔锋忽然失控,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大团。他涂了又写,写了又涂。那篇文稿后来被人装裱传世,叫《祭侄文稿》,被称为“天下第二行书”。

建中四年,李希烈反。宰相卢杞给德宗出了个主意:颜真卿德高望重,派他去劝降,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满朝都知道这是借刀杀人。颜真卿已经七十五岁了。有人劝他别去,他说:“君命也,焉避之。”

他到了李希烈营中。李希烈让养子千余人围着颜真卿谩骂,拔刀比划,做出要把他剁了吃的样子。颜真卿面不改色。李希烈又把他关起来,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大坑,说要活埋他。颜真卿说:“死就死,这是我的命。”

李希烈还不死心。他在院中堆起干柴,浇上油,点着火,对颜真卿说:“不投降,就自己跳进去。”

颜真卿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火里走。

李希烈的手下冲上去把他拽住。火苗舔到了他的袍角,烧焦了一片。

李希烈把他关了三年。

三年里,颜真卿给自己写了墓志,写了祭文。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他在囚室里读书,写字。有人劝他低头,他说:“我一生守的是忠义二字,到死也不改。”

兴元元年八月,李希烈失去了耐心。他派养子去缢杀了颜真卿。

李希烈败亡后,颜真卿的灵柩被运回长安。便出现开头一幕。

于是民间便有传说,说他尸解成仙了,在罗浮山跟道士下棋。说陶八八接走了他。

真实的情况也许更简单。李希烈的人把他草草葬在城南,用的是薄棺。半年后迁葬时,尸身尚未完全腐朽——深秋下葬,冬季酷寒,土薄棺朽,这在当时并不罕见。至于拳头攥紧,一个被缢死的人,临终时肌肉痉挛,拳头握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人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解释。他们宁愿相信他成仙了,飞走了,在某个地方还活着。因为一个用一辈子践行忠义的人,不该就这样被一根绳子勒死在破庙里。

颜真卿死后,德宗废朝五日,追赠司徒,谥号“文忠”。

诏文里写:“才优匡国,忠至灭身,器质天资,公忠杰出,出入四朝,坚贞一志,拘胁累岁,死而不挠。”

“死而不挠”——死了也没有弯曲。

这是他的结局。不是尸解,不是成仙,不是罗浮山上的棋局。是一个人,从平原郡的城头站到蔡州的囚室,中间隔了二十多年,刀架在脖子上没有低头,火烧到袍角没有后退,绳子套上来的时候还在骂。

那才是忠义。

不是死后飞升的传说,是活着的时候,一步都不退的忠臣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