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讨论习惯将日本泡沫破裂后的三十年视作单纯的衰退与停滞,但如果仔细拆解其底层支撑,会发现这并非资产凭空蒸发,而是一场长期的资产再布局。根据日本财务省公布的数据,截至2023年底,日本海外净资产达到471.3万亿日元,连续33年位居全球首位。国内GDP账面增速放缓的表象下,是大量企业完成了产能与资本的全球化配置,每年汇回本土的巨额海外收益,成了托底国内社会保障与消费韧性的隐性支柱。
在产业层面,旧周期的地产与金融降温后,日本制造业并未全盘收缩,而是主动退出了部分中低端组装环节,收缩至技术壁垒更高的新材料、精密零部件和专用设备赛道。在半导体核心材料、电子元器件等关键领域,一批日本企业至今维持着难以替代的供应份额。核心研发留在本土、生产环节转向海外,日本由此逐步完成从“出口立国”向“投资立国”的转换,保证了企业在宏观低增长环境中依然保有稳定的盈利能力。
这对当下处于转型期的中国制造业具有非常具体的参考价值。长期以来,市场习惯依靠国内巨大的内需容量和整体出口规模拉动增长,但在跨国资本布局与供应链深度上仍有差距。公开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沪深300成分股的海外收入占比刚超过10%,与成熟经济体大企业相比,全球化创收能力还有很大的拓展空间。这意味着面对国内周期的波动,多数企业依然缺乏对冲风险的外部收益池。
当高速扩张的红利期过去,单纯讨论宏观起落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一个经济体在低速增长阶段能走多稳,取决于微观企业能否在产业链关键节点建立技术护城河,以及能否真正把触角伸向更广阔的全球市场。摆脱同质化内卷、把资源配置到具备高附加值的实处,才是应对周期换挡最务实的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