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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41年,金国放回了宋高宗生母韦氏,临行前宋钦宗跪在车前哀求道:请母后回去告诉九弟,只要让我南归,我只愿做个道士,别无他求! 韦氏攥着车帘的手指节发白,没应声。她身后两个金兵把宋钦宗从地上拽起来,像拖一袋杂粮似的扔回路边。车轮碾过冻土,吱呀吱呀往南走,韦氏始终没回头看她这个大儿子一眼。 一

公元1141年,金国放回了宋高宗生母韦氏,临行前宋钦宗跪在车前哀求道:请母后回去告诉九弟,只要让我南归,我只愿做个道士,别无他求!
韦氏攥着车帘的手指节发白,没应声。她身后两个金兵把宋钦宗从地上拽起来,像拖一袋杂粮似的扔回路边。车轮碾过冻土,吱呀吱呀往南走,韦氏始终没回头看她这个大儿子一眼。
一个月后,临安皇宫里,韦氏把宋钦宗的话原样说给高宗赵构听。赵构正端着茶盏,手顿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皇兄想做道士?金人肯放人?”
“金帅完颜宗弼说了,放我回来是两国和议的诚意,钦宗的事另议。”韦氏拿帕子擦手,“你皇兄跪在雪地里,膝盖都冻紫了。”
赵构没接话。他把茶盏搁下,走到窗前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过了半晌才说:“母后一路辛苦,先歇着吧。”
当晚赵构把宰相秦桧叫进宫里。蜡烛烧了半截,秦桧听完只是笑:“官家,这消息若传出去,临安城的百姓怕是要敲锣打鼓迎钦宗了。到时候太上皇的位置,您往哪儿摆?”
赵构没吱声。秦桧凑近一步:“金人开价三十万两白银,说是钦宗在五国城的生活开销。其实就是要钱,拿了钱自然不提放人的事。”
“给他。”赵构咬牙,“从内库出。”
秦桧领命要走,赵构又叫住他:“朕听说金使这次还带了钦宗的一封亲笔信?”
秦桧从袖子里掏出个蜡封竹筒:“臣正想禀报,信上写的跟韦太后说的差不多,就是求官家念手足之情。”
赵构接过竹筒,直接扔进炭盆里。火苗腾地蹿高,竹筒噼啪裂开,纸灰飘起来落在秦桧的官袍上。
“朕与皇兄的手足之情,就跟这封信一样。”赵构盯着炭火,“母后年纪大了,有些事记不清。皇兄在金国过得好不好,她哪里知道。”
秦桧弯腰捡起袍子上的纸灰:“臣明白。金国那边臣会安排,让他们放出消息,说钦宗在五国城染了重病,不宜远行。”
消息传到民间是三个月后。临安城茶楼里说书的拍醒木:“那宋钦宗在金国浑身长疮,路都走不动,还做什么道士?做鬼差不多!”满堂哄笑。没人记得当年汴京城破时,钦宗曾站在城墙上向金兵喊话,说愿以自己换全城百姓平安。
韦氏在宫里听说这些议论,把自己关在佛堂念了三天经。第四天她叫宫女端来笔墨,给赵构写了张字条:“你皇兄当年登基,是你爹被金人掳走前亲笔立的诏。你若还记得自己这皇位怎么来的,就别让史官把今天的事写得太难看。”
赵构看了字条,当晚去了佛堂。母子俩隔着门说话,韦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在金国四年,你皇兄每逢年节都托人给我送件棉袄。料子粗,针脚歪,可那是他一个囚徒能弄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赵构靠着门框,仰头看房梁:“母后,金人放您回来,是因为议和成了。若真把皇兄接回来,议和就得重谈。您是想让儿臣把半壁江山再赔进去?”
佛堂里安静了很久。韦氏最后说了句:“我累了,官家请回吧。”
第二年开春,金国来使递交国书,其中一条写着“宋钦宗赵桓金国安置,终老北地”。赵构在国书上盖了玺印,秦桧在旁边端着墨盒,嘴角微微翘起。
当天夜里,临安城下了一场大雨。赵构没睡,一个人站在宫城城楼上往北看。雨幕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千里之外的五国城里,他那位只想做道士的皇兄,正缩在土炕上听着同样的雨声。
韦氏从此再没提过大儿子的事。只是每年冬天,佛堂里都会多出一件手缝的粗布棉袄,叠得整整齐齐供在香案上。宫女们谁也不敢问是给谁的。
三年后韦氏病重,赵构守在床前。她弥留之际突然抓住赵构的手,眼睛睁得很大:“你皇兄那年在汴京城墙上说的话,你记得吗?”
赵构摇头。
韦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说……只要金兵退兵,他愿意把皇位让给宗室任何一人。那时候你还在应天府,不知道这事。”
赵构的手被攥得生疼。韦氏盯着他,眼神渐渐散开:“你跟你爹一样……到手的江山,死也不撒手。”
这是韦氏最后一句话。
赵构在母后榻前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走出去,对候在外面的秦桧说:“给金国去封信,问问皇兄身子可好。”
秦桧愣了愣:“官家,这……”
“去办。”赵构的声音很平,“就问问。”
信送出去半年没回音。后来有个从金国逃回来的商人说,五国城的宋钦宗早就瞎了一只眼,每天坐在土墙根底下晒太阳,嘴里念叨着“九弟来接我了,九弟来接我了”。
赵构听完汇报,把商人的路引批了,额外赏了五十两银子。然后他把御案上所有的奏折都推到地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那天之后,临安宫里再没人敢提“钦宗”两个字。只有打扫御书房的太监发现,官家案头那方端砚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