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多么好的工作，多么令自己满意的生存体验，在它必然会迎来的、不再能产生增量体验的时刻，你就会体验到倦怠。倦怠并非是你当初选错了，倦怠是任何稳定结构运行到一定时间之后的必然产物，和它好不好没有关系。

这里，我默认大家能够区分因为工作和自我属性严重错位、亦或是糟糕的人际消耗所带来的那种倦怠。也就是，合理的倦怠不应该产生系统内修复不了的痛苦，更不至于让人自我怀疑和心理崩解。

人对稳定的适应是完全而彻底的，任何一个位置，无论最初多么难得、多么令人满足，在你完全适应它之后，它就不再产生任何信息，而人对任何不产生信息的东西是无感的。

你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不存在能永远保证增量的事情，事情的发展和演变服从着缘起法则——它会迎来自己的渐起和盛极，然后维持在一个平缓衰退的趋势中。我猜想，这应该是大部分足够 “稳定” 的事物所服从的规律。

因此，倦怠感无法只被某件事情所唯一承载的信息量所抵消，它只能在一个更大的系统中被重新分布。就像我们无法指望一段关系，同时回应我们的所有需求，它在单一维度必然会变得寡淡，却又能够在新的情境和共构中延伸到新的增量时刻。

人其实不太能够耐受完全的平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总需要增量，总需要变化，人始终无法停止追求那种 “正在变好” 的感觉。但平淡又是一个过于强大、稳态的结构状态，它是系统稳定后最倾向于回归的位置。

至少在我个人的经验里，人可以安住在任何有增量体验的事情中，而不必非要在某一处获得。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至少要保持最低限度的、允许生命系统被持续刷新的可能性，而那个东西是能被探索到的，是能被试出来的。

在这里，我想进一步作出区分：我们不能将刷短视频、买几件新衣服这样的行为视作是增量，因为它们无法在经验上留存和重新生成，更无法沉淀。我所说的增量，是那些需要你判断、投入、决定，需要你经验和能力性地投入，而不只是接收的事情。因为不需要你的东西，无论多么新异，它们都只是可被无限擦除的临时缓存。

从这个视角审视，那些门槛低、但天花板高的事情几乎全部符合，而绝大多数消费类的东西会全部出局。从关系的角度去看，以同样的模式频繁更换伴侣不算，但是能从一段关系里学会直面脆弱的勇气、修复破裂的能力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