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给两个儿子各送去10名宫女，一个月后全部召回来，当场查验，就看这20名宫女是否还是完璧之身。宫女的状况，直接决定谁当太子、谁彻底没戏。这个考验，宋高宗赵构亲自设下，堪称古代版的人品测试，把整个王朝的前途都押在了上面。更妙的是，其中一个人，早就提前知道了答案。

1160年秋天，诏书送到赵伯琮府上的时候，他正跟老师史浩在书房里校一部前朝的奏章集。

宫里来的内侍把话传到：十名宫女即刻进府，陛下有旨，好生照料，不得怠慢。内侍说完退了出去，院门外果然停着两顶小轿，后面跟着八个抱包袱的宫女，整整齐齐站在银杏树底下。

赵伯琮合上书卷，看了史浩一眼。

史浩没说话，先把窗子推开半扇，往外瞧了瞧那几个宫女站着的姿势——低头、垂手、脚尖并拢，连银杏叶落在肩上都不敢抬手去拂。他放下窗，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这不像赏赐。

赵伯琮问，那像什么。

史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像考卷。

同一时辰，赵璩府上已经热闹起来。十名宫女刚进院子，管事的就张罗着分屋子、添被褥、备热水。赵璩本人从书房出来，挨个打量了一遍，笑着对身边人说，父皇总算想起儿子们了。当晚府里开了两桌席，赵璩喝了半壶酒，拉着一个弹琵琶的宫女问叫什么名字，宫女说叫春兰，他说这名字好，春兰秋菊，父皇会挑人。

一个月，三十天。赵伯琮把十名宫女安排在府西侧的小院里，单独拨了两个老妈子照料饮食起居，自己一次没踏进那个院门。宫女每日请安，他只隔帘子回一句“免了”，让她们该读经读经，该绣花绣花。

有人私下议论，说大殿下这是不近人情。史浩听见了，把那个人叫过去说，你只管记住，这三十天里凡是踏进西院的，不管是谁，月底自己递辞呈。

赵璩那边截然不同。头十天，十名宫女的住处从他书房隔壁一直排到了后花园。他每天换人伺候茶水和研墨，夜里留哪一个，府里下人全都看在眼里。有人劝他收敛些，说宫里送出来的人说不准有什么用意，赵璩摆摆手，说父皇要是真想考我，不会用这种下作法子。说这话时，他怀里正搂着一个叫秋菊的宫女，顺手从案头拈了颗葡萄喂到她嘴里。

三十天后，宫里来了两队人，把二十名宫女分别接走。赵伯琮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顶小轿消失在街角，转头对史浩说，先生觉得能过吗。史浩说，殿下这一个月进了几次西院。赵伯琮说，一次都没进。史浩说，那就能过。

赵璩那边送人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一个宫女上了轿又掀帘子下来，捂着嘴跑到墙根底下吐。管事的面色变了，赵璩没当回事，说兴许是路上吃坏了肚子。

两天后，内侍省的女医官把验身结果报到了赵构案头。赵构当时正在御花园喂鹤，听完两个女医官的回话，手里的鹤食撒了一地。鹤低头去啄，他站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

赵伯琮府上十名宫女，全部完好。赵璩府上十名宫女，无一完好，其中两人已有身孕。赵构问女医官，查清楚了？女医官跪着说，查了三遍。

赵构当天下午召了两个养子进宫。他先见赵璩，把验身报告搁在桌上，一句话没说。赵璩看了一眼，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跪下喊了一声父皇，赵构摆手让他出去。

赵伯琮进去的时候，赵构正背对着门口看墙上那幅《中兴瑞应图》。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那个老师史浩，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赵伯琮实话实说，老师讲天上不掉馅饼。赵构转过身来，看着这个二十多年都没怎么正眼瞧过的养子，半晌说了一句，你比你爹强。

1160年十月，赵伯琮被正式立为皇子，赐名赵瑗。两年后改名赵昚，立为太子。1162年六月，赵构禅位，赵昚登基，史称宋孝宗。

赵昚上台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秦桧生前强行加给岳飞的谋反罪名撤销，复其官爵，悬赏寻其后人。第二件事是裁减宫中用度，他把自己寝殿里的金器全熔了铸成铜钱，发往灾区。第三件事是启用主战派老将张浚，筹谋北伐。

乾道元年春天，赵昚在垂拱殿召见史浩，赐了他一副亲笔写的字，就四个字：知止不殆。史浩接过来，弯腰谢恩，抬头时看见新皇帝案头堆着半人高的奏章，有一本翻开搁在最上面，是户部报上来的今年秋税减免数目。

赵昚问他，先生看这个数行不行。

史浩说，陛下自己定。赵昚拿起笔，在折子上添了两笔，把减免额度又提了一成。笔搁回砚台的时候，他说，当年那十个人要是没忍住，今天没机会改这个数。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新添的那两行朱批上。史浩没接话，把字幅卷好，退了出去。

御花园里，已经退了位的赵构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旁边伺候的老太监低声说了句朝上的事，赵构闭着眼笑了一下，没睁眼，只说了一句——我当年挑的不是儿子，是定力。

鹤还在池子边上站着，一只脚缩进羽毛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