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一个 24 岁的中国女孩开始挨打。打到早上八点半，她没了人形。下颌骨碎了，肋骨断了几根，全身 41 处伤痕，新伤叠旧伤。人送到医院，没救回来。这不是电影情节。这是 2016 年发生在英国卡迪夫的真实案件。

她叫毕习习，南京人，15 岁去英国读书，卡迪夫城市大学硕士。

打她的人叫乔丹・马修斯，酒吧保安，空手道黑带，自称 “有暴力倾向但只是偶尔发泄”。

两人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交往 16 个月。毕习习给他付房租、买衣服、买车。马修斯回报她的方式是：叫她 “一无是处”，骂她 “不值得”，反复殴打，持续数月。

案发当晚，马修斯去火车站接她。看到手机上有条消息，他断定她出轨了。公诉人和辩护律师后来都证实，毕习习根本没装那个软件，手机里也没有那个人。马修斯口供里自己承认，他抽了大量大麻，处于偏执状态。

从深夜到清晨，几十次钝器击打。下巴碎了，肋骨断了，全身都是淤青。早上八点，马修斯拨了 999，说他对女友 “非常非常糟糕”，她呼吸都困难了。

急救人员到场时，她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法医鉴定，死者全身一共 41 处新旧伤痕。

马修斯只承认过失杀人，不认谋杀。理由很经典：他以为没那么严重。

2017 年 2 月，卡迪夫皇家法院陪审团裁定谋杀罪成立。法官判他终身监禁，至少服刑 18 年。法官在判决书里写了一句戳心的话：“马修斯残忍地向一个脆弱的年轻女子施加伤害，并且一再撒谎试图撇清自己的罪责。”

这里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背景。英国在 2015 年底刚刚生效一项法律 ——2015 年《严重犯罪法》第 76 条，正式将 “强制控制” 列为刑事犯罪，最高可判五年监禁。

什么意思。不是只有拳打脚踢才算家暴。持续的贬低、孤立、经济控制、威胁，全部入刑。

马修斯对毕习习的所作所为，完全落在这个框里。但他被起诉的是谋杀，不是强制控制。这条法律生效的时候，毕习习已经挨了快一年的打。

英国的家暴致死数据摆在这儿。2023 年 4 月到 2024 年 3 月，英格兰和威尔士发生 108 起家暴凶杀案，其中 80 起是亲密伴侣凶杀。长期统计显示，女性家暴凶杀受害者中，78% 是被现任或前任伴侣杀害的，92% 的凶手是男性。

毕习习不是孤例。近年，南加州一名中国女留学生被男友谋杀，生前曾向邻居反映遭家暴；佛罗里达州一名中国女孩被丈夫枪杀，凶手随后自杀。

这些案件隔几年就冒出来一个。然后舆论吵一轮，骂一轮，再忘一轮。

毕习习案当年在国内网络上吵得最凶的，不是家暴防治，不是留学生安全。是 “崇洋媚外”。

一个 24 岁的女孩死了。评论区里最高赞的留言在讨论她为什么找外国人。

这种讨论恶心透了。她找谁谈恋爱，跟凶手把她打死了，有半毛钱关系。

真正该问的问题从来只有一个：一个空手道黑带的男人，把一个女人从深夜打到清晨，期间没有任何人介入。她的同学不知道，朋友不知道，家人隔着几千公里更不知道。她化浓妆遮淤青，跟人说脸上黑斑是 “复习太累”。

伪装是受害者的本能。暴力是施暴者的选择。

马修斯在法庭上说，他本来打算跟毕习习结婚。他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打死了。这就是典型的控制型施暴者逻辑：一边毁灭，一边说爱。

英国有 “强制控制” 的法律，有家暴热线，有庇护所。可这些东西到了华人社区，触达率低得可怜。语言不通、身份顾虑、怕丢脸、怕被说闲话，一层一层把人困在里面。

一个 24 岁的女孩，在英国读了快十年的书，会说三门语言。她什么都懂，唯独没学会一件事：怎么逃。

那漫长的施暴时段里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法医说她身上有几十次撞击的痕迹，说明她可能一直在试图躲，试图挡，试图等一切结束。

她等来的是心脏骤停。

2017 年宣判那天，毕习习的家人在法庭上宣读声明，说马修斯 “从我们家里撕走了心脏”。一个富裕家庭的女儿，读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死在一间租来的公寓里，死在一个她花钱养着的男人手上。

这跟国籍无关，跟肤色无关。这跟一件事有关：一个男人认为他有权对一个女人施加暴力，而那个社会没能在他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拦住他。

参考信息：周兆军. (2017, 2 月 22 日). 留英中国女生遇害案宣判 其生前男友被判终身监禁。中国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