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279年崖山之战南宋彻底灭亡之后,忽必烈在南宋旧境共得到了1174万户百姓,5870万人口。而同期(1273年),比南宋大得多的元朝统治区内,受忽必烈控制的只有196万户百姓,也就是980万人口。
南方的那些人,心里其实都没完全服气。忽必烈坐在大都的宫殿里,看着南方送来的户籍册子,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知道人多人少是一回事,能不能管得住是另一回事。西北那几个汗国还时不时闹点动静,海都那边骑兵时不时就来边境上转一圈,搞得他老得往甘州、宁夏这些地方调兵。南边的仗虽然打完了,可事情却更多了。
朝廷里头有些北方来的老臣子,觉得南方人软弱,多收点税粮也没事。可忽必烈不这么想。他记得父辈讲过,金国当年怎么把人逼反的。他让手底下的人去江南,先别急着刮地皮,把那些大户人家稳住。家里有读书人的,给个官做;有田产的大族,让他们自己推举人出来管事。这一招挺管用,头两年南边还算平静。
可是问题慢慢就出来了。派到南边的蒙古官员和色目人,很多不懂种地的事,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税。地方上的旧吏员表面恭敬,背后把账目搞得一团乱。该收上来的粮食经常对不上数,问起来就说遭了灾、死了人。北方来的达鲁花赤们没耐心查账,干脆就按户口册子硬派,交不出来就打板子。老百姓开始怨声载道。
这时候临安城里有个叫陈文龙的旧宋小官,原来在户部管过钱粮。他看到这情况,夜里去找了留梦炎——这人降元后做了不小的官。陈文龙说,这么硬干要出事的,南方人口这么多,一旦乱起来,元朝那点北方驻军根本弹压不住。留梦炎叹了口气说,朝廷现在盯着西北边境,觉得南边已经太平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果然,到了1284年,福建那边先闹起来了。有个叫黄华的盐贩子,聚集了几千人,打出的旗号还是“宋”。消息传到大都,忽必烈正在为西边战事发火,一听南边也乱了,气得把杯子都摔了。他调了江淮的一部分驻军去镇压,虽然把黄华打败了,可军队一走,零星的抵抗就没停过。
大都的皇宫里,忽必烈越来越老了。他有时候会看着地图发呆,南边那一大块地方,密密麻麻的都是城镇和河流。管理这片地方比打仗还难。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而南方的读书人,虽然给了他们科考的机会,可考中了也只能做些小官,真正的大权还是握在蒙古、色目贵族手里。这些人互相不服气,朝堂上吵来吵去,很多政令到了地方就变了样。
到了1290年,江南发生了一场大饥荒。官府粮仓里的存粮竟然不够,因为很多粮食被偷偷运到北方,或者被地方官吏倒卖了。饥民开始聚集,各地又出现了小股的动乱。这时忽必烈已经病重,躺在床上下令调粮赈灾,可命令层层传下去,等到粮食运到,已经饿死不少人了。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忽必烈在病榻上听着各地的奏报,江南的、西北的、辽东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拖雷讲过的一句话:“占领土地容易,占领人心难。”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可是已经晚了。他手里这个帝国,看起来庞大,其实像个浑身绑着绳子的巨人,动一下都困难。
1294年正月,忽必烈死了。他死后没多久,西北的察合台汗国又开始大规模进犯。元朝朝廷为了争皇位闹得不可开交,派驻在南方的军队又被一批批抽调去北方和西北。江南各地的汉人官吏和士绅看着这局面,心思都活动起来。他们私下里联络,暗中储备粮草,但谁也不敢先出头——毕竟元军虽然分散,但战斗力还在,而且南方人自己也不团结,有的想复宋,有的只想自保。
时间一年年过去,元朝皇室的内斗越来越厉害,对南方的控制也越来越松。那些收税的名目越来越多,可老百姓的日子却越来越差。茶馆酒肆里开始有人悄悄讲起几十年前的事,说要是当年朝廷没那么糊涂,说不定能熬到忽必烈死,局面就不同了。但也有人说,宋朝自己那副样子,就算熬过来又能怎么样。
这些议论都飘散在风里了。现实是,南方那五千多万人,就在这松一阵紧一阵的管束下过着日子,等待着下一次变局到来。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变,但很多人都感觉到,北方来的这个王朝,根基扎得并不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