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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并不是亡国妖后?真正把大清推入深渊的,是那个表面忠厚老实、实则卖国求荣的满清亲王。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位“铁帽子王”早已安排好后路,将毕生搜刮的财富存入外国银行,自己躲进天津租界,做起了富家翁。 奕劻在天津英租界的书房里,最后一次核对清单。清单上是他在汇丰与麦加利银行保险柜的编号,以及对应的存

慈禧太后并不是亡国妖后?真正把大清推入深渊的,是那个表面忠厚老实、实则卖国求荣的满清亲王。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位“铁帽子王”早已安排好后路,将毕生搜刮的财富存入外国银行,自己躲进天津租界,做起了富家翁。
奕劻在天津英租界的书房里,最后一次核对清单。清单上是他在汇丰与麦加利银行保险柜的编号,以及对应的存单、房契、金条数目。管家垂手立在门边,等他发话。
“京里那些,”奕劻没抬头,手指点着纸上一行字,“庆和当的底账,都烧干净了?”
“回王爷,昨夜全烧了,灰都撒护城河里了。”
奕劻“嗯”了一声,把清单折好,塞进贴身小褂的暗袋。他这才抬眼看了看窗外。租界的街道干净整齐,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暮色里立着,安静得很。这安静,和北京城那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不一样。这里是真安静,是事不关己的太平。
十天前,他最后一次进宫。隆裕太后坐在帘子后头,声音都是飘的:“庆亲王,袁慰亭他们……真就没办法了?”
他能说什么?办法?新军是袁世凯练的,各省咨议局是袁世凯联络的,洋人的态度也是袁世凯去谈的。朝廷手里要兵没兵,要饷没饷,连禁卫军这个月关饷的钱,还是他奕劻从自己的体己里挪出来的。他跪下,磕了个头:“太后,如今这局面,退一步,还能保全皇室尊荣,宫里上下也都有个着落。若硬撑下去……只怕到时候,想谈都没得谈了。”
帘子后面很久没声音。最后,隆裕太后说:“你去办吧。只是……别太辱没列祖列宗。”
他从宫里出来,没回王府,直接去了火车站。王府里早空了,值钱的细软前两个月就以“送王妃去天津养病”为由,一箱一箱运走了。剩下的笨重家具、摆设,就留给那座空宅子吧。
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田地,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渐渐平了。他对不起祖宗吗?或许是。但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到他这儿,已经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他守不住,难道要跟着这破屋子一起被压死在里头?
到了天津,住进早就置办好的小洋楼,他倒真过起了富家翁的日子。早晨起来在花园里走走,下午看看报,晚上偶尔去起士林吃顿西餐。街面上传来的消息,无非是南方又独立了几省,袁世凯又和谁谁会谈了。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戏。
直到那天下午,门房递进来一张拜帖。来的是个年轻人,自称姓冯,是京师大学堂的学生。奕劻本不想见,管家附耳说了一句:“他手里好像有封信,说是王爷一位故交托带的。”
奕劻皱了皱眉,还是让请到了小客厅。
年轻人穿着半旧的长衫,行礼却有一股硬气。他掏出信,双手递上。奕劻接过一看信封上的字,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字迹他认得,是已故肃亲王善耆的。他和善耆早年同为宗室重臣,后来因政见不合,早已疏远多年。善耆去年病故,听说死前家境已十分潦倒。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善耆在信里没提时局,只回忆了年轻时两人同在宗学读书,有一次先帝考校骑射,奕劻的马突然惊了,是善耆冒险上前勒住了马缰。信末写道:“当年勒马之手,可曾想今日竟成推墙之人?路皆自选,望君夜寐能安。”
奕劻捏着信纸,手指关节有些发白。那年轻人静静站着,等他说话。
过了半晌,奕劻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肃亲王……临终前,可还说过什么?”
年轻人答:“家父与肃亲王有旧,晚生前去吊唁时,肃亲王已不能多言。只听见他喃喃念了两句诗,像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奕劻不再问了。他让管家取来二十块银元,递给年轻人,说是谢他送信之劳。年轻人却退了一步,没接。“晚生此来,只为送信。王爷保重。”说完,躬身一礼,转身就走了。
奕劻独自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善耆的信就摆在茶几上,那两句诗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他知道自己不是劲草,也算不上诚臣。他只是个在疾风板荡到来之前,早早找好地洞躲起来的老鼠。
那天晚上,他没能睡安稳。半夜起来,走进书房,又拿出那份银行清单看了看。数字清晰,安排妥帖,足够他几辈子锦衣玉食。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些数字变得很轻,轻得像灰,一吹就散。
第二天,他叫来管家,吩咐了一件事:“从存在汇丰的那笔款子里,划出五万两,想办法……匿名捐给京师粥厂,还有宗人府那边接济穷困旗人的善会。”
管家吃了一惊,抬头看他。
“去吧。”奕劻挥挥手,没多解释。
钱划出去后,他心里那块灌风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点点,虽然还是空,但没那么冷了。他照旧每天看报,听说退位诏书已经拟好,听说优待条款定了下来,听说宫里许多人哭作一团。
他放下报纸,走到窗前。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载着形形色色的人,奔向租界外那个正在天翻地覆的世界。他属于那个旧世界,却把自己安顿在了这个新世界的夹缝里。
也好。他想着,至少在这里,他不用亲眼看着那面龙旗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