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6 年,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发生一桩奇案,连见惯风浪的乾隆皇帝看完奏折都忍不住写下八个字:“此事殊堪骇异,实为从来所未有!”一个已被判处斩立决的富商,在行刑当晚被砍了头,第二天天亮,尸体和脑袋竟不翼而飞。监斩官懵了,刽子手慌了,整座城炸了锅。这案子,要从当年二月的一场庙会说起。
官家小姐庙会遇害
18 岁的满姑,是当地乡宦叶家的掌上明珠。乾隆四十一年二月十六,嘉应州城里热闹非凡,满姑带着 8 名随从出门逛庙会。人群里,富商蔡老三早就盯上了她。光天化日之下,蔡老三指使几个泼皮,趁着拥挤将满姑拖进小巷。8 个随从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满姑被掳走后,遭蔡老三强奸并杀害。为毁尸灭迹,蔡老三将尸体焚烧。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就这样人间蒸发。父亲叶乡宦悲愤交加,四处告官。可蔡老三在当地有钱有势,案子一拖再拖,始终没有进展。叶乡宦不肯罢休,一级级往上告。案子从嘉应州一直递到两广总督李侍尧案前。李侍尧不敢瞒报,如实上奏朝廷。乾隆皇帝亲自过问,朱笔批示:蔡老三斩首。按理说,皇帝定了斩立决,案子就该结了。可谁也没想到,最离奇的部分才刚刚上演。
层层转包的处决
嘉应州知州蒋龙昌接到处斩公文时,恰好因公去了省城。他把监斩的差事交给了长乐县知县薛閎。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初七夜里,薛閎本该亲自到场,却和署游击刘水惠一合计,又把活儿推给了更下级的人 —— 吏目郑兆騏和千总刘骏。监斩规格一降再降,最后连刽子手都不是正经的。行刑的,是一个叫黄仕荣的普通兵丁。黑灯瞎火,黄仕荣手起刀落,蔡老三的脑袋应声落地。在场的人眼见尸首分离,都以为万事大吉。上报公文写得明明白白:犯人已处决。第二天天刚亮,出大事了。刑场上只剩下一摊血迹,蔡老三的头和身子全没了。有人跑去报告,监斩官们顿时慌了神 —— 昨晚明明看着砍了头,怎么说没就没了?消息传开,满城哗然。有人说蔡家人夜里偷偷收走了尸首,也有人说得更玄乎:蔡老三根本没死,砍头是演戏。
乾隆震怒:从未有过的荒唐
两广总督李侍尧得知此事,大为震怒,一面严查,一面上奏朝廷。乾隆皇帝接到奏折,勃然大怒。他在奏折上批下那句著名的话:“此事殊堪骇异,实为从来所未有。”为什么皇帝如此生气?一个死囚处决,本是极简单的事。可这个案子里,知县不来,游击不来,交给吏目和千总;吏目和千总不亲自验首,交给一个普通兵丁去砍头;夜里行刑本就容易出错,砍完头还不查验。一连串的玩忽职守,让一个死囚在法场上 “蒸发” 了。乾隆在批语中还特别指出:行刑兵丁黄仕荣 “显有贿嘱情弊”。皇帝怀疑黄仕荣收了蔡家的钱,根本没真砍死蔡老三。追查结果很快有了:第二天,有人在城南一个灰坑里找到了蔡老三的尸体。这次确认是砍了头,死透了。但闹剧已经无法挽回。监斩的薛閎、刘水惠、郑兆騏、刘骏全部被革职拿问,严加审讯。两广总督李侍尧也因督办不力,被皇帝狠狠申饬。
荒唐背后的官场病灶
这桩案子之所以让乾隆觉得 “殊堪骇异”,是因为它一层层剥开了清代官场的弊病。一个富商敢在庙会上公然抢人,仗的是钱和关系,是地方上没人敢管。一个已被判斩立决的死囚,能在法场上玩出金蝉脱壳的把戏,靠的是监斩官员的敷衍塞责,是层层转包下的漏洞百出。从知州到知县,从游击到吏目,从千总到一个普通兵丁,一道命令传下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负一点点责任。这点责任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死囚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荒诞剧。满姑死在乾隆四十一年二月十六的庙会上,蔡老三在同一年十二月初七被正法。中间隔了将近十个月。十个月里,叶乡宦四处奔走告状,各级官员推来推去,直到案子捅到皇帝面前才有了结果。而结果本身,又因为一场尸首失踪的闹剧,差点成了另一笔糊涂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