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广东顺德海关的一名普通公务员晚上回到家,悄悄对妻子说:“老婆,我的银行卡上多了4100万,别告诉别人。”妻子开始不相信,但看到余额后,她也震惊了,颤抖着问:“这些钱从哪来的?”没想到公务员淡定地回答:“写书赚的。”
妻子捏着那张银行卡,站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走回客厅,声音稳了些。
“晚上,你睡着以后。”石悦说。
“写了多久?”
“两年多。”
妻子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把银行卡轻轻放回茶几。她看着丈夫的脸,这张每天一起吃饭、睡觉的脸,突然有点陌生。
“出版社给的?”她问。
“嗯。”
“合同呢?”
石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妻子一页页翻过去,纸张哗啦作响。翻到最后,她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
“明天我去银行开个定期。”她说。
“行。”
“这钱……先别动。”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的挂钟走到十点半,往常这个时间该睡了。
“你还上班吗?”妻子问。
“上。”石悦回答得很干脆,“明天七点出门。”
妻子点点头,起身把合同收进卧室的抽屉,锁好。她出来时,石悦已经在书房打开了电脑。
“今晚还写?”她站在书房门口。
“更一段,读者等着。”
她没再说话,去卫生间洗漱。刷牙时,她从镜子里看见书房透出的光,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和过去七百多个夜晚一样。
躺到床上时,她睁着眼看天花板。四千一百万,她在心里又数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侧过身,看见书房门缝下的光。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石悦准时起床。妻子已经煮好了粥,煎了鸡蛋。两人像往常一样对坐着吃早饭。
“我今天去趟银行。”妻子说。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石悦穿上那件穿了三年的夹克,拎起公文包。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妻子。
“钱的事,”他说,“照常过日子。”
妻子点点头。
门关上了。妻子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六十平米的家。旧沙发,老电视,餐桌腿有点晃。一切都没变。
她去银行办了定期存款。柜员看到金额时抬了抬眼,但没说什么。手续办完,她捏着存折走出银行,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脸上。
那天下午,她特意去了趟书店。在历史类书架前找了很久,没找到丈夫的书。店员说,那本书还没上架,但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
“网上很火。”店员补充道。
她点点头,买了本菜谱。
石悦下班回家时是六点二十,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他说单位有点事。妻子没问什么事,摆好了碗筷。
晚饭后,石悦又进了书房。妻子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播完,广告时间,她拿起手机,搜了“当年明月”。
网页跳出来,满屏都是关于《明朝那些事儿》的讨论。她点开一个帖子,看到有人写:“作者肯定是个老教授,不然写不出这种深度。”
她笑了笑,锁上屏幕。
周末,石悦依然去单位加班。妻子去菜市场,还是挑便宜的蔬菜买。卖菜的大婶说:“今天排骨新鲜。”她摇摇头,买了半只鸡。
日子一天天过去,银行卡里的数字仿佛不存在。只是石悦的书房晚上亮灯的时间更长了,键盘声有时会响到半夜。
一个月后的周六,妻子在信箱里收到一封挂号信。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厚厚一摞,七本。封面是暗红色的,写着“明朝那些事儿(第一部)”。
她拆开塑封,翻开第一页。字很大,行距也宽,读起来不费劲。她坐在沙发上,从朱元璋放牛开始看,看到陈友谅大军压境时,天已经黑了。
石悦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在看书。
“怎么样?”他问。
“看得懂。”她说。
石悦点点头,接了水又回书房。妻子继续往下看,直到眼睛发涩。
睡前,她把七本书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关灯时,她说:“写得挺好。”
黑暗里,石悦应了一声:“嗯。”
“明天我去买个书架。”妻子说。
“好。”
沉默了一会儿,妻子又说:“钱存了三年定期。”
“嗯。”
“利息够买个小车。”
“电动车挺好。”
“也是。”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这个普通的夜晚,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地流逝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