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帝大多贪淫好色,但有一个皇帝贪淫好色到了变态的地步,而且残忍嗜杀也到了变态、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个皇帝就是三国时期东吴的末代皇帝孙皓。
孙皓刚登基那会儿,确实装得像模像样。开仓放粮的诏书是他亲手批的,减赋的政令也颁得爽快。老臣们退朝时互相递眼色,嘴角都藏着点笑。张布走在宫砖上,步子都比往日轻。他觉得,这年轻的君主,或许真能成事。
可才半年光景,事情就变了味。
那天常侍王诚从宫里出来,脸白得像纸。同僚拉住他袖子问陛下今日心情如何,王诚嘴唇抖了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第二天早朝,就有人看见两个小宦官拎着水桶在刷殿前石阶,水是淡红色的。
选美的旨意是九月下的。说是选美,其实名册早就拟好了。宦官们拿着帛书挨家敲门,敲门声不重,但没人敢不开。吴郡陈家的女儿刚满十五,母亲搂着她哭了一夜,天亮时还是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送人的牛车出巷口时,邻家妇人躲在门后看,看着看着忽然背过身去。
张布的女儿被接进宫那日,张布在府里坐了一整天。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暮色昏黄时,他起身走到院中,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管家过来问要不要备饭,他摆摆手,说了句不必。三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说他女儿封了左夫人。来报喜的宦官笑得满脸褶子,张布接过诏书,手指在帛上按出了汗印。
宴席是从腊月开始的。孙皓喜欢看人喝酒,喝到吐了还得继续喝。大殿四角站着宦官,手里捧着竹简和笔。有一次光禄勋周弼实在喝不下了,捂着肚子跪下来求饶。孙皓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看他。旁边的中书郎连忙起身,接过周弼的杯子一饮而尽。后来周弼还是被贬了官,理由是在宴上皱眉。
王蕃死的那天,其实没犯什么大错。他只是坐得比别人直些。孙皓问他:“卿觉得今日酒如何?”王蕃答:“尚可。”孙皓笑了,说那你再饮三杯。王蕃饮了,饮完还是那样坐着。孙皓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摆了摆手。侍卫拖人下去的时候,王蕃的官帽滚落在地,没人敢去捡。
河道是第二年春天挖通的。引的是玄武湖的水,从后宫西墙进,东墙出。有宫女看见水里漂过什么东西,吓得打翻了漆盘。老嬷嬷拉了她一把,低声说:“别瞧。”那之后,宫人走路都低着头,说话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蚊子哼。
陈声被处死前,其实见过孙皓一面。他在殿外跪着,孙皓在殿内逗鸟。鸟是交州进贡的绿鹦鹉,学舌学得极快。孙皓教它说“陛下万岁”,它就跟着说“陛下万岁”。陈声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臣无罪!”鹦鹉受了惊,扑棱着翅膀乱叫。孙皓皱了皱眉。
贺邵中风是真中风。发病时正在写奏章,笔从手里滑下去,在帛上拖出一道墨痕。儿子要进宫告假,他啊啊地叫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儿子衣袖。可惜没拦住。来抓人的禁卫很客气,说只是请去问问话。贺邵被抬上马车时,眼睛一直望着府门上的匾,望了很久。
史官韦昭是最后一个敢争的。孙皓要他改史书,他不肯。两人在书房里僵持了一下午。孙皓说:“朕的父亲,难道不配本纪?”韦昭垂着眼答:“史笔如铁。”孙皓把砚台摔在地上,墨溅得到处都是。韦昭出宫时,官袍下摆染了一片黑,洗也洗不掉。
孙休的两个儿子死在流放路上。消息传到建业时,孙皓正在试新袍子。绣娘跪着为他整理衣摆,听见他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袖子这里再镶道边。”
河道里的水终日流着。有时清,有时浊。宫人们洗衣都去上游,下游那片柳树林,渐渐没人去了。只有老宦官偶尔会提着木桶去那边,桶里装着石灰。他们动作很快,洒完就走,不多停留。
宴席还在继续。大臣们喝酒越来越熟练,笑也笑得整齐。孙皓有时会看着殿外发呆,看檐角滴下的雨,看飞过的雀。但很快又会转回头,让人添酒。笙箫声从傍晚响到深夜,传出宫墙,散进建业城沉沉的夜色里。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嘴里含糊地念着时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直到晋军的船帆出现在江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