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俘后瓦剌人对他的态度出人意料,不但没杀,还给他配了仆人。
土木堡的战场清点完毕后,也先面对了一个此前从没遇到过的问题:明朝皇帝被活捉了,现在怎么办。
杀掉不合算。一个活的皇帝,能撬动的东西比一颗人头多得多。也先决定留着朱祁镇,给他安排了帐篷、吃食,又配了仆从照料起居。
这个决定,往后一年里让明朝君臣头疼不已。但事情走向,完全出乎也先的预料。
要弄清楚这场灾难怎么来的,得从头说一遍。
正统十四年,即公元1449年,明英宗朱祁镇决定御驾亲征,率大军北上,目标是给南下骚扰的瓦剌人一个教训。
朱祁镇当时二十二岁,主战的意愿很大程度上来自宦官王振。
王振从正统年间起就是宫里的实权人物,朱祁镇对他信任极深。朝臣里有反对出征的声音,最终没有改变结果。
对面的瓦剌,也先是太师,握着各部实权。
双方几番交手,明军没讨到好,大军在宣府附近折返南撤,途中又与瓦剌主力遭遇,最后在土木堡被包围。
土木堡在今天河北怀来一带,是一处土围子,周围缺水,军队挖不出水来,人心浮动。
等水源消息传来,队形一动,瓦剌趁乱冲入,大溃败就此展开。王振在乱中身亡,据《明史》记载,是参将樊忠以槌击杀。
随驾的勋贵大臣死伤极重。
朱祁镇的侍卫散去之后,他坐在地上等着,随后被瓦剌人认出,俘获。明朝三百年,皇帝被外敌俘虏,只此一次。
也先押着明英宗,沿边塞辗转走了将近一年。
这期间,也先带着朱祁镇数度叩关,到大同、宣府一带,用这个皇帝做筹码,要求开门纳降。
守将们在城楼上看见皇帝,不知所措,总体来说没有大批城池投降。这张牌能用,但用得并不顺手。
全程陪在朱祁镇身边的,主要是一个叫袁彬的锦衣卫校尉。
袁彬原不在出征名单里,临时随行,土木堡之乱后留在了皇帝身边,此后在漠北一直未曾离去,为皇帝安排饮食、处理日常。
他后来留下了关于这段经历的记述,一些细节因此保存了下来。朱祁镇此后对袁彬极为倚重,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段特殊岁月里结下的。
在也先的营地,朱祁镇住毡帐,吃草原饮食,有仆从服侍,生活上并不受苦,但行动完全由不得自己。
也先对待这位"客人"有时颇为客气,因为这个人还有用,维持住体面才能继续拿来说事。
然而也先的打算,在北京那一头被打乱了。
土木堡消息传到京师,朝中人心惶惶,有主张迁都南逃的声音,被兵部侍郎于谦按住。
于谦力主死守京城,整顿兵备,随后推动了一个从根子上改变局面的决定:拥立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登基,是为景泰帝。朱祁镇被尊为太上皇。
这一步在军事上给了守城的底气,于谦可以对士兵说,皇帝就在城里,不在敌营。与此同时,也先手里那张牌的价值从根本上被压低了。
太上皇和在位皇帝,份量不是一回事。守将面对叩关的也先,完全可以以"本朝自有皇帝"为由拒绝开门。
北京保卫战打完,也先没能打进来。
牌越握越不值钱,也先开始找出路。
正统十四年年底,也先派人递来议和信号,双方谈判陆续展开。正统十五年,即1450年,朱祁镇回到北京。在外飘了将近一年,回来之后,宫门没有大开。
等着他的,是太上皇这个称号。
景泰帝不愿交还皇位,朱祁镇被安置在南宫,门上锁,窗户钉死,周围树木砍去,隔绝了外部联系,就这么住了下去。
在漠北帐篷里熬了大半年,回来后又在南宫里待了七年。
正统十四年的那场俘虏经历,只是朱祁镇人生里一段较短的弯路,后来还有更长的在等着他。
1457年,夺门之变,朱祁镇重新坐回皇位,年号天顺。当年在漠北寸步不离的袁彬,此后官至锦衣卫指挥,朱祁镇没有忘记这个人。
从土木堡往后数,这条线一直延伸到夺门之变,算出来整整十二年。
中间那一段在毡帐里住着、靠着一个锦衣卫校尉度日的岁月,是哪一段最难过,还是哪一段反而最简单,史书没有深入这个问题,袁彬的记述也没有替皇帝说话。
参考来源:
〔清〕张廷玉等:《明史·英宗本纪》《明史·袁彬传》《明史·于谦传》,中华书局1974年点校本
〔清〕谈迁:《国榷》,卷二十九至三十,中华书局1958年版
李新峰:《明前期政治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