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冯远征说:“我在四十出头的时候,突然后悔做丁克了,后来跟我老婆梁丹妮念叨,没想到她偷偷去医院检查去了,回来之后跟我说,说你去医院查一查,医生让你去呢。那会,他老婆心里的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冯远征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梁丹妮就预约了医院的号。她没告诉冯远征,早上起来还是照常给他煎了蛋,热了牛奶。冯远征出门前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擦灶台,手有点慢。
医院里人很多。梁丹妮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电子屏。叫到她的号时,她站起身,膝盖响了一下。
医生拿着她的病历,抬头看了看她。“四十八了?”医生问。
梁丹妮点点头。
“想清楚了?”医生又问,“这个年纪,就算能怀上,后面也辛苦。”
“查了再说吧。”梁丹妮说。
抽血的时候,护士找血管找了半天。梁丹妮别过脸去,窗外的树叶子黄了几片。
等结果那几天,冯远征觉得家里特别安静。梁丹妮话少了,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有天晚上,冯远征看见她在书房里,拿着本相册发呆。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拍的,两个人在青海湖边,笑得没心没肺。
“看什么呢。”冯远征走过去。
梁丹妮合上相册。“没什么,想起以前出去玩。”
冯远征在她旁边坐下。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着棉花。
报告出来的那天,梁丹妮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指标还行,但得抓紧。”她走出医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晚饭时,她把报告推给冯远征。
“医生说我还能生。”她说,“你也去查查吧。要是都没问题,咱们就要一个。”
冯远征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上的数字和术语,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梁丹妮的眼睛。那里面有很浅的一层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别的什么。
“不查了。”冯远征把报告放下。
梁丹妮看着他。
“不要了。”冯远征说,“咱们不要了。”
梁丹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你不是后悔吗?”
“是后悔过。”冯远征说,“但现在不后悔了。”
他伸手把报告拿回来,对折,再对折,撕成了四半。撕得很慢,纸屑掉在桌上。
“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冯远征的声音低下去,“真没想到你会去查。”
梁丹妮没说话,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她洗了很久的碗。
睡觉前,冯远征看见她在梳妆台前抹护手霜。抹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抹。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梁丹妮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对不起。”冯远征说。
梁丹妮摇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
“以后不提这事了。”冯远征说,“咱们就这样,挺好。”
梁丹妮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冯远征很久没睡着。他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想起很多年前,梁丹妮也是这样躺在他身边,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觉得一辈子很长,什么决定都可以重来。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决定不能重来,但有些选择,每天都可以重新做一次。
他侧过身,把被子往梁丹妮那边拉了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