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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这届的墨香鼻祖?

墨香鼻祖

颁奖典礼现场,墨汁飞溅,鼻尖在纸上摩擦出刺耳的嘶嘶声。


他站在台上,用最扭曲的姿势写下“我”,然后俯身舔去多余墨点。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才是艺术!”

狗写“人”字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时,我看见他正从那只锈迹斑斑的铁桶里捞出墨块。不是用手,是用鼻尖——像只闻到了腐肉气味的甲虫,整个上半身探进桶里,墨汁沿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汇成两道黑泪,滑过颧骨的沟壑,最后滴落在镶金边的领结上。那领结本该是白色的,现在看起来像一块被车轮碾过的烂泥。

他直起身,台下屏住呼吸。

厉害厉害厉害

那张脸已经辨认不出五官了,只有墨色堆叠出的抽象轮廓,唯独两只眼珠子还保持着人类的特征——泛黄的眼白,浑浊的瞳孔,此刻正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角度。然后他动了,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蛇,上半身软塌塌地折下去,鼻尖最先触到铺展在台上的宣纸。

“嘶——”

纸面被划开一道口子,墨汁从鼻腔里渗出来,沿着他刻意扭曲的轨迹蜿蜒。他在写“我”字,或者说,他在用鼻尖在纸上制造某种接近“我”的形状。撇太长了,像一道伤口;捺太短了,像断掉的尾巴;最后那一勾,他不得不用舌尖补上,舔去多余的墨点,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泛着唾液光泽的结尾。

台下爆发了。

前排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们把白手套扔向舞台,手套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其中一只挂在了他的左耳上。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创造的“杰作”里——那幅鼻尖书写的《我》正挂在投影幕布上,被放大了二十倍,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我在媒体区第三排,扩音器里灌满了掌声和尖叫,但我还是能听见身后两个评论家的对话。

“看见了吗?第三笔那个转折,”左边的秃头说,他的领带上别着去年“最具影响力书法奖”的徽章——一根弯曲的脚趾,“明显的唐氏综合征晚期笔法,但他居然能用鼻尖完成,这太超前了。”

“不止,”右边戴单片眼镜的女士摇头,“你注意到他舔墨时的舌苔纹理了吗?那种颗粒感,那种不均匀的覆盖,去年的冠军就是输在太均匀上。”

我很想告诉他们,那个“我”字的第一笔和第二笔之间有一滴鼻涕,但我知道说出来只会被当成不懂艺术的门外汉。这里是“书法圣典”年度颁奖现场,全球最负盛名的书法大赛,参赛者用身体的各个部位写字,越是扭曲、怪异、无法辨认的字体越受追捧。去年冠军用脚趾夹着拖把写了“屎”字,拍出三千万的天价;前年亚军用胳膊肘蘸着狗血写了半篇《兰亭序》,虽然只写了两行就晕过去了,但那些血淋淋的笔画至今被奉为经典。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人体书写’环节第一位展示者——”

主持人是个面部扭曲的中年男人,据说他天生斜视,但在这个圈子里,那被视为“神赐的视角”。他走上台时故意崴了一下脚,台下立刻响起赞赏的低语——连走路都要追求“不完美的完美”,这才是艺术家该有的姿态。

第一位展示者是个女人,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提着颜料桶上来。桶里不是墨,是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我闻到了腥骚味和更浓烈的什么——是经血,也可能全是是她自己的。她跪在台上,把整个右手伸进桶里浸透,然后开始用“写”这个动作来解构“写”本身。她的手指在纸上痉挛般地颤抖,一笔一划都像垂死之人的遗言,但她说这是“对传统书法的祛魅”。写到一半,她突然把湿淋淋的手掌按在脸上,印出一个五指张开的血脸,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领结上的水晶灯碎片扎进了她的手心,血流下来,和颜料混在一起,她反而更兴奋了,顺手。

第二位是个老头,他用的是腋窝。我见过用脚、用肘、用膝盖的,但用腋窝还是第一次。他事先在腋下夹了两块海绵,吸饱了墨,然后在纸上夹着走,每走一步留下一个椭圆形的墨渍,连起来像某种软体动物的爬行轨迹。他管这叫“行走的诗”,说这是对“坐姿书写”的彻底革命。评审团给出了9.7分,扣掉的0.3分是因为“腋毛没有完全浸入墨中,导致部分笔画缺乏层次感”。

第三位是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用肚脐眼。他躺在纸上翻滚,像一条搁浅的鱼,肚脐里塞着棉花,棉花吸墨后在纸面画出连绵的曲线。那些曲线圆润饱满,几乎能看出汉字的雏形,但评审团只给了6.2分——“太容易辨认了,缺乏艺术张力。”

我听见旁边的记者在打字:“本届‘书法圣典’竞争激烈,人体书写环节突破想象边界,腋毛与肚脐眼的组合拳正在重新定义文字的尊严……”他的屏幕上,“尊严”两个字打得歪歪扭扭,那是他特意调出的“疯狗体”字库,据说来自一只用爪子敲击键盘的哈士奇。


压轴的是他——那个用鼻尖写“我”的男人。人们叫他“墨鼻”,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了。他走下台,经过观众席时,有人把香槟泼在他脸上,墨汁和酒液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他千疮百孔的西装上。他没有擦,而是仰起头,用舌尖去接那些往下淌的混合物,像一只在雨里张开嘴的流浪狗。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爬上舞台边缘的装饰柱,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上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弹出来的时候,闪光灯几乎要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他用刀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他蘸着血,在柱子上写了一个“人”字。


不是扭曲的、不是辨认不出的。就是“人”,一撇一捺,端正得像小学语文课本上的描红。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尖叫:“太惊艳了!用血写这么正常的字,这种反差太绝了!”

“看见没有?他用最痛苦的肉身实践来消解‘人’这个符号的固有含义!”

“这是对‘人’本身的苦难的诠释,诠释得这么彻底,这才是先锋!”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白手套、领结、甚至有人把高跟鞋扔了上去。墨鼻从柱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掌心还在流血,但他笑了,黑色的牙齿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谢谢,”他用沾满墨汁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明年我会尝试用眼球写字,到时候请多关照。”

主持人冲过来拥抱他,血和墨蹭了一身。直播镜头推近,特写他掌心的伤口,以及那个端正的“人”字。弹幕疯了:“年度最佳!”“墨鼻封神!”“瞳孔书写已经在路上了……”

我关掉扩音器,胃里翻涌着什么。是那些墨汁、经血、腋毛和香槟的混合物在我脑海里发酵出的东西。我冲向洗手间,对着马桶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嘴唇沾着墨迹——什么时候沾上的?可能是刚才有人泼香槟时溅到的,也可能,是我自己不知不觉舔上去的。

门外,掌声还在继续,像永远不会停的潮水。而那个端正的“人”字,正在被几十台摄像机传向全球,所有人都说它“精妙到了极致”。

只有我知道,他写的是对的。 (图片与内容无关,侵权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