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兰州军区司令韩先楚上将刚刚上任不久,就听说:“几年前,红15军团的1位老战友曾孤身带着一双儿女,步行4000里进京反映问题,虽然递交了材料,依旧没有解决问题。”韩司令专门打去电话,讲:“老黄,你接着写,我帮你往北京递。”
1973年深冬,韩先楚坐上西去的火车。
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他从福州军区换到兰州军区。
上任刚满两个月,他就问起一个名字。
黄罗斌。
工作人员愣了愣,说这人戴着政治帽子,在家赋闲快十年了,不好找。
韩先楚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找。
找到告诉我。
1966年腊月,兰州的雪下得密。
五十岁的黄罗斌蹲在堂屋地上,给一双儿女整理行装。
十二岁的女儿、九岁的儿子跟着他,三人都打着绑腿,脚上是钉了铁掌的乌拉鞋。
妻子倚在门框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路上小心。
黄罗斌嗯了一声,扛起布包袱转身走出院门。
他没回头。
他要去北京。
两千公里,四千里路。
他不坐火车,不搭汽车,就靠两只脚走过去。
四年前,他被撤了甘肃省委副省长的职务,扣上“修正主义分子”的帽子。
党籍没了,工作没了,每个月只发一点生活费。
他写了四年申诉信。
一封封寄出去,像石子扔进黄河,连个水漂都没留下。
他说,信递不到,我就人走过去。
人走到北京,总能把材料递上去。
第一个月走的都是山路。
儿子走不动,他攥着儿子的手往前挪。
半山腰一阵狂风卷来,儿子脚一滑往山涧歪去。
黄罗斌猛地探身,一把揪住后衣领把人拽回来。
他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夜里,他们在山坳的背风处歇脚。
儿子冻得嘴唇发紫,缩在他怀里问,爹,咱还有多久到北京。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快了。
就这么走了整整三个月。
从冬天走到春天。
进北京城的时候,三个人的鞋都磨穿了底,衣服上打满补丁。
西单的邮电所,他去取家里汇来的一百五十块钱。
营业员翻了半天账本,抬起头说,钱昨天被人领走了,拿你的印章领的。
黄罗斌站在柜台前,身子晃了晃。
那是全家人的保命钱。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他,以为是个逃荒的老头。
没人知道,这个衣衫褴褛的人,曾经是甘肃省的副省长,是走过枪林弹雨的老红军。
他最终还是把申诉材料递了上去。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时候北京的运动闹得正凶,没人顾得上他这桩陈年旧案。
他带着一双儿女,又一路走回了兰州。
派出去的人找了半个月,终于在兰州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黄罗斌的家。
矮矮的院墙,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
韩先楚亲自去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黄罗斌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听见脚步声,黄罗斌抬起头。
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说,你怎么来了。
韩先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黄,我来看看你。
两个人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说红十五军团,说劳山战役,说七十八师二三二团。
1935年红十五军团整编,劳山战役后韩先楚调来二三二团当团长,黄罗斌任政委。
俩人搭班子,配合默契,打了好几场硬仗。
黄罗斌叹了口气,说都是老黄历了。
韩先楚看着他,说老黄历也是事。
冤枉就是冤枉,错了就得改。
临走的时候,韩先楚说,你接着写材料,写完了交给我。
我帮你往北京递。
黄罗斌愣住了,说这会连累你。
韩先楚摆了摆手,语气很坚决。
怕什么。
我是兰州军区司令员,我说话还管用。
没过多久,韩先楚又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带着熟悉的湖北口音。
老黄,你接着写,我帮你往北京递。
黄罗斌握着听筒,手指微微发抖。
他半天没说出话,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黄罗斌这一辈子,不是第一次受冤。
陕北肃反他被关进黑牢,西府战役被撤了职,1962年白银事件又从副省长任上摔下来。
三次跟头,一次比一次重,他从来没低过头。
韩先楚也没忘了这个老搭档。
他在军区干部会上专门提起黄罗斌,说他是老革命,为党做过贡献,处分过重了。
他一次次把申诉材料往北京送,一次次托老战友帮忙过问。
1979年,黄罗斌的冤案彻底平反。
后来他辗转多地任职,晚年常跟儿女说起当年步行四千里进京的事。
他说那时候苦是真苦,可心里憋着一口气,就觉得总能走到头。
他也常说起韩先楚。
说起1974年那个推开院门的身影,说起电话里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1998年,黄罗斌在兰州逝世,享年八十二岁,走的时候,很安详。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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