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可以廉价，身份不能
有一种喜欢，往往只存在于语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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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那些廉价、笨拙、性能平庸的小车时，有些人总能说得兴致勃勃。他们懂它的趣味，欣赏它的荒谬，甚至会告诉你，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没有距离感的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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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真正有人把钥匙放到桌上，邀请他一起走进这种世界时，答案却突然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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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算、还有别的计划、没有地方放、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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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通常都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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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同一个人，可以毫不犹豫地为现有的车买下一套几千块的零件，却很难拿出差不多的钱，买下一辆他口中“很有意思”的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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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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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真正喜欢什么，很多时候并不由语言决定，而是由他的资源流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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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时间、空间、注意力，这些东西从来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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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愿意把它们投向哪里，哪里才是他真正认可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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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些人喜欢的，从来不是廉价小车本身。他们喜欢的，是“自己看得懂廉价小车”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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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审美上的宽容，一种文化上的姿态，却未必是一种真正愿意参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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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更深的潜意识里，他们依然相信另一套秩序：更贵代表更好，更快代表更强，品牌代表身份，价格代表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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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以欣赏破旧的小车，却未必愿意让自己成为开着破旧小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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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的差别，看似只有一把车钥匙，实际上隔着的是一个人如何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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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喜欢，很少需要太多解释。它可能不理性，甚至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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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让人花钱买下一辆没有马力、没有光环、也不会替自己增加任何社会价值的车，只因为某个天看到它停在路边时，心里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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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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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谓“嘴巴说爱，身体很诚实”，大概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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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负责塑造一个人想成为的样子。选择，则负责暴露他真正相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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