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死后两月遭抄家,他推行的万历新政为何人亡政息?
万历十年六月,张居正病死于京中宅邸。
消息传出,万历皇帝下旨辍朝,按最高规格赐恤,追赠上柱国太师。这些表彰的诏书还没凉透,朝堂上的风向就变了。
反对张居正的奏疏一道接一道涌进来,弹劾的、揭发的、秋后算账的,堆在御案上。皇帝从头到尾看完,没有压下去。
那之后,张居正家里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顶点到谷底的全过程。
长子张敬修在官府追逼之下自尽,家产被查抄,部分家眷在饥饿中死去。推行了十年的考成法、一条鞭法,随后也被一项项松动、搁置。
一个人死了,和这个人绑定的一切同步崩塌,这件事在明朝历史里并不罕见,但张居正这个案例显得格外清晰。
要理解这场崩塌,得先知道张居正在的时候,局面是怎么撑起来的。
万历元年,1573年,朱翊钧登基已满一年,年仅十岁。
张居正以内阁首辅身份主持朝政,同时兼任皇帝的经筵讲官,每天给小皇帝讲课,管着功课进度,管着作息规律,从礼仪到字迹一项项盯着。
这种关系,用"辅政大臣"来描述稍嫌不够,更接近的大概是"监护人"。
张居正上面还有一层支撑:慈圣太后李氏。
皇帝年幼,太后对张居正极为倚重,有这层信任托底,张居正在朝堂上的位置才真正稳固。
内廷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张居正与冯保形成了默契配合,内外协力,才能压住来自各方的阻力,把改革一项项推下去。
那十年里,张居正做了几件事。
考成法,1573年推行,核心是把官员的工作事项落到册子上,六科给事中逐月追核,内阁再核六科,形成一套自下而上的考核链条。
这套办法对付拖延成习的官僚体系相当有效,欠账的税款有了催缴压力,积压的公文有了处理期限,吏治层面的松弛被逼紧了一些。
清丈土地,从万历六年开始,用了几年时间把全国的土地重新丈量登记一遍。
土地隐漏严重是明朝财政的老问题,豪强大户私吞田亩,税收底数失真,清丈之后,账面上的耕地数字大幅增加,赋税基数随之扩大,国库收入有了改善。
一条鞭法,把原本分散繁杂的赋役折算成银两统一征收,减少了中间层层盘剥的空间,也便于户籍管理和财政核算。
这个办法张居正之前就在推,他在任期间把推行范围进一步扩大。
这几项政策联动起来,明朝的财政状况在万历初年出现了明显好转。
但这十年里,积累的对立也不小。考成法逼紧了官员,欠账的地方官压力倍增,自然有人怨声载道。清丈土地动了豪绅大户的利益,各地阻力不小。
张居正用人有自己的偏好,不合用的人该贬就贬,该调就调,得罪的人在朝野都有。
张居正本人的作风也给对手留了口实。
他严格要求官员节俭,自己出行却讲排场,乘坐的轿子有据可查地极为华贵,这件事在他活着的时候就被私下议论,死后被人翻出来公开指摘。
张居正在的时候,这些声音压得住。他一走,就没有人压了。
万历皇帝对张居正的感情,从来都不简单。
小时候被管束着长大,受了十年的功课和礼仪规训,张居正对皇帝的要求有时候近乎苛刻。万历曾经喜欢写字,张居正认为书法耽误正务,阻止过。
万历某次言行稍有逾矩,张居正以极为严肃的口吻上疏提醒。
那些年里,皇帝在名义上是君,实际上的决断权在内阁首辅手中。
这种格局里长大的皇帝,心里怎么想,不难猜。
张居正死后,万历已经二十岁,亲政在即。朝臣的弹劾奏疏递进来,皇帝没有拦。
随后,张居正的政治盟友冯保被拿下,发配南京。弹劾张居正的奏疏越来越多,皇帝一概照准。万历十一年,张居正被夺去生前所受的全部封赠,追夺官衔。
万历十二年,正式清查张居正家产,长子张敬修不堪追逼,留下一封字字血泪的遗书后自尽。
遗书的内容后来流传了下来,张敬修写到,自己身为首辅之子,遭此结局,叩请宽贷家人性命。字迹据记载已经难以辨认,写到最后力气不够了。
这场清算里,张居正那些政策的命运同步被决定了。
考成法的执行力度迅速松弛。没有铁腕来盯着那套考核链条,地方官的拖延习气慢慢又回来了。
一条鞭法在名义上没有明令废止,但各地执行情况良莠不齐,推行力度不再统一,效果打了折扣。清丈土地的成果,随着岁月推移也逐渐失真,新的土地隐漏重新积累起来。
万历中期以后,皇帝几十年不上朝,朝廷进入漫长的停滞期,官员的任命积压,奏疏得不到批复,那些张居正努力修补过的行政缺口,一点点重新裂开。
张居正去世之后,明朝的财政和吏治在此后数十年里持续走弱,最终在崇祯年间彻底支撑不住。
参考资料:
张廷玉等:《明史》,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版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中华书局,2006年版
樊树志:《张居正与万历皇帝》,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