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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王千源开了一家饭馆,李乃文和赵春阳去吃饭,吃完后,赵春阳擦擦嘴就走,李乃文问:“你不给钱吗”? 赵春阳扭过头,咧嘴一乐:“千源不是说了嘛,记账上。” 李乃文皱皱眉,还是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压在了空盘子底下。他知道王千源这店开得不容易,租金、菜钱、水电,样样都压人。赵春阳可以没心没

1997年,王千源开了一家饭馆,李乃文和赵春阳去吃饭,吃完后,赵春阳擦擦嘴就走,李乃文问:“你不给钱吗”?

赵春阳扭过头,咧嘴一乐:“千源不是说了嘛,记账上。”
李乃文皱皱眉,还是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压在了空盘子底下。他知道王千源这店开得不容易,租金、菜钱、水电,样样都压人。赵春阳可以没心没肺,他不行。
后厨帘子一掀,王千源端着两碗免费送的蛋花汤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啥也没说,把汤放下,顺手把那几张零钱收进围裙兜里,拍了拍李乃文的肩膀。“乃文,你这人,就是太实在。”
店小人少,王千源既是老板也是厨子。李乃文和赵春阳没戏拍的时候,就成了这里的“编外伙计”。赵春阳嘴贫,能招呼客人,虽然有时候瞎聊太久把客人聊跑了。李乃文手脚勤快,洗碗擦桌比谁都利索。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烟气缭绕中,聊的都是哪个剧组又要人了,哪个导演脾气不好,或者就是单纯骂骂这见鬼的天气。
饭钱,自然而然就成了糊涂账。赵春阳是“真不给”,李乃文是“给不够”,王千源呢,从来不当面计较。只有到了月底,王千源对着那本记得乱七八糟的账本发愁时,另外两人才会稍微消停点儿,那几天,李乃文会多塞二十块钱,赵春阳也会破天荒地拎一箱便宜的啤酒过来。
有一天傍晚,雨下得突然,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王千源炒了两个小菜,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喝酒。赵春阳灌了口啤酒,忽然叹了口气:“千源,你说咱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有点亮儿啊?”
王千源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花生米,没抬头:“亮儿?咱这不正亮着吗?电灯泡瓦数挺足。”
李乃文笑了,笑着笑着也有点涩。“我是说,老这么蹭你,心里不是滋味。”
“打住。”王千源举起酒杯,“别跟我来这套。现在是我管你们饭,指不定哪天,就是你们拉我一把了。这叫什么?这叫投资。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现实的压力却实实在在。胡同口又新开了一家饭馆,价格更便宜,抢走了不少生意。王千源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李乃文和赵春阳跑剧组更勤了,哪怕只是个没台词的路人甲也去,回来就把那点微薄的酬劳,或多或少往王千源那油腻的柜台上一放。
关门那天,是个冬天的下午。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王千源蹲在门口抽了支烟。李乃文和赵春阳帮着把桌椅搬上租来的小货车。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搬完了。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谁也没先说话。
“还剩点儿面条和鸡蛋,”王千源踩灭烟头,转身进了厨房,“吃了再散伙。”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吃完,赵春阳放下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地把碗筷收到水池里。李乃文把店里最后的地拖了一遍。
锁门的时候,王千源把钥匙揣进兜里,声音有点哑:“行了,滚蛋吧。以后混好了,别说不认识我。”
赵春阳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李乃文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他们沿着南锣鼓巷往外走,天色灰蒙蒙的,谁也没回头。那家小饭馆,和他们尚未展开的人生一样,被留在了1997年的冬天。
后来,他们真的各自有了亮儿,而且这光亮,远比当年那盏瓦数不足的电灯泡耀眼得多。只是在很多个酒酣耳热后的深夜,他们或许还会想起那股油烟味,想起那永远算不清的饭钱,想起那句没怎么经过脑子、却暖了很多人心的——“记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