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艳,女,汉族,1981年8月生,安徽六安霍邱人,霍邱县扈胡镇中心小学语文教师、高级教师、安徽省特级教师。2006年师范毕业回到老家扈胡镇任教,从那时起就把课桌安在皖西乡下的教室里,没再离开过。
二十年的乡村讲台,董艳把日子过成了诗。可我想说的不是歌颂,是扎心——当一个农村孩子写不出“我的爸爸”,是因为爸爸一年才回来一次;当一个孩子课堂上沉默不语,是因为没人问过他想说什么。董艳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现实。留守儿童居多、性格内向、不善表达,这不是个案,是中国乡村教育最痛的伤疤。
她偏不信邪。 2013年病愈重返讲台,董艳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用诗歌撬开孩子们紧闭的嘴。很多人觉得诗是城里孩子的奢侈品,农村孩子能认字就不错了。可她带着孩子们读诗、写诗,把课堂搬到田埂上、晒谷场里。黄瓜垂如弯月,青椒缀似灯笼,她举着一根豆角问:“谁能说句诗?”孩子脱口而出:“豆角勾住藤蔓,怕它摔啦!”教育的灵气,从来不在高楼里,在泥土里。
最让我动容的是一个叫小楠的孩子。智力有缺陷,语言表达困难,父母求着董艳“给俺带着吧”。换作别人,可能就当作“拖后腿”的学生应付了事。董艳不,每天清晨单独陪小楠读两分钟诗,近800天、1600分钟。2016年1月6日,孩子们冲进办公室喊:“董老师,小楠写诗了!”那首用拼音和错别字凑成的诗——“大姐(街)上/人多少了/我就只到(知道)是新年来了”——让董艳泪流满面。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让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孩子,重新找到表达自己的勇气。
董艳不是没有机会离开。2015年起,沿海城市、大城市学校开出的条件优渥得让人眼红。她试探着告诉孩子们可能要走了,一个孩子带着哭腔问:“董老师,你走了,谁带我们阅读写文章?”紧接着全班哭成一片,抱紧她喊“蜗牛妈妈”。她当场许下承诺:“一辈子学做乡村教师,一辈子甘做乡村教师,我哪也不去!”一句承诺,守到今天。她的QQ昵称至今是“蜗牛为梦想而生”——做一只陪着孩子慢慢爬行的蜗牛。我佩服她,但也想问一句:为什么留住一个好老师的,永远是孩子的眼泪,而不是体制的尊重?
留下来的董艳,干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成绩。她提出“乡土田园诗意教育观”,开发了“沐浴古来之风”“那诗意乡土的歌”“荡舟书海”“品味乡土生活”“远方的诗”等一系列特色课程。20年来,带领学生共读图书600余本、童诗700余首。师生累计创作诗歌3000余首、文章1000余篇。40多名学生的作品在《少年诗刊》等杂志上发表。2026年,凝聚师生心血的诗集《我们在乡村大地上写诗》正式出版。
她的影响力早已溢出教室。2016年,董艳申请成立全国第一个农村新父母分站——新教育萤火虫六安分站,带领义工教师开展线上线下阅读推广,覆盖30多个县市的80多个乡镇,惠及8000多名师生。“董艳名师工作室”让30多名年轻教师成长为骨干。她指导的学生在安徽省校园读书创作活动中一举捧回3个一等奖——这些成绩,曾是当地农村学校从未有过的突破。
2025年6月,董艳入选“中国好人榜”诚实守信类别。2026年7月,她又获评“书香安徽”十佳阅读推广人。此前,她还获得全国最美教师、全国巾帼建功标兵、安徽省优秀教师等荣誉。荣誉不是终点,是丈量坚守的刻度。
坦率地讲,董艳的故事有多动人,乡村教育的困境就有多刺眼。 全国有多少个乡村,就有多少个像董艳这样的老师在苦苦支撑。可我们又看到了多少个“董艳”?更多乡村教师拿着微薄工资,面对流失的学生、匮乏的资源,日复一日消耗着热情。董艳能被看见、被表彰,是因为她做到了极致——可“极致”不该是乡村教师的标配,而应是教育的底线。 一个健康的体系,不该靠个体的牺牲来维系。
董艳用二十年告诉我们:乡村不是教育的荒漠,孩子缺的不是智商,是点燃火把的人。 可问题是,下一个二十年,还有多少年轻人愿意接过这根火把?当我们为一个董艳鼓掌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想想——怎样才能让一百个、一千个“董艳”不再靠“情怀”硬撑,而是靠制度体面地站着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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