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不取消户籍,不是不能,是这本账暂时拆不起你骑电动车过马路,有没有下车推行过?没有。按道交法那一条,横过机动车道,该推。可街上骑车的人,十个有十个都是骑过去的。你违法了,街上人人都违法了,几乎没谁真推过。一条没人当真、也没人查的规矩,跟户籍是一个道理。国家把很多事写进册子,真较起真来人人都在破,可它赖着不走。它管的从来不是你过不过马路,是把人钉成一本它能找到、能算清、能随时调用的账。古代官府最怕的,就是人活着却不在册子上。一个农民只要迈出原籍,今年的税找谁收,修河堤的劳役谁去,打仗时从哪征兵,到了外地犯事该找谁,全成了悬空的问题。立户籍,目的直截了当,把每个人摁在一户人家,再把每户人家摁在一块地上,要钱要粮要兵要劳力的时候,顺着册子摸过去就行。商鞅变法那会儿,逼着百姓分户登记,又把几户编成一组互相盯着,一个人犯法,同组不报也要挨罚。秦统一后这套推向全国,年龄身份家底,全连着赋税徭役兵役。一个壮男逃走,朝廷丢的不只一份税,是少了一个能服役能打仗的人。汉承秦制,把百姓叫编户齐民,意思是一家家全编进国家的户籍,按统一规矩交税服役。一个农民,在官府账上,是四样东西叠在一起:种田的、交税的、服役的、战时可能被征的兵。他一离开地,这四样可能一块儿从官府手里滑走。更麻烦的是,古代不少税役是摊到一村一里的,今年这地方交多少粮出多少工先定死,几户一跑,任务不跟着跑,剩下的人替他们扛。乡亲也就帮着官府盯邻居,谁要逃,谁突然没影,四周的人最先慌,那份本该他扛的负担,转眼落到了自己头上。古代没有身份证,没有联网,也没有银行流水,一个人从河南走到江苏,原籍不知道他去了哪,江苏也不知道他从哪来,改个名投靠一户人家,可能就从国家眼里化掉了。账册追不上人,官府就要求人尽量留在册子上。秦汉往后许多朝代,远行得带路引、过所一类凭据,过关卡渡口驿站,得说清自己是谁、从哪来、去哪。它要确认的,不是今天查票那套,是这个人有没有脱离原来的管理关系。户籍还顺带干了一件狠事,把管人的成本转给了百姓自己。一个县就那几个官几名差,根本盯不过几十万人,于是把家庭编成小组,再设里长保长,让乡邻互相认识、互相担保、互相报告。国家不用把官差派到每一户门口,也大概知道村里出了什么事。治安也是这条逻辑,一个常年住本村的人,家在哪父母是谁靠什么活,周围门儿清,他犯事好追;一个没户籍证明、四处走动的生人,没人认得也没人肯保,在官府眼里就是隐患,盗贼、逃兵、欠税汉、起事者,都可能藏在这拨人里。古代那些没地没活计、四处漂的人,常被当成危险分子,根子在这。农民被灾荒逼成流民,先逃税,再聚起来求生,往后可能变成盗匪或义军,好多王朝垮台都伴着大规模流民。官府看见人流动,想到的不是自由,是秩序在松。可百姓从没真停下迁徙,逃荒经商求学从军婚嫁,都在动,太平年管得紧,灾年战乱规矩马上失灵。古代户籍,更像王朝想维持的一张理想地图,真实的人在地图底下一直流。唐朝均田和租庸调,立在户籍上,朝廷按人按龄按地派税役,要转得动,得住址稳。人口一逃,地分乱,税也收不上,中期只好改两税法,更认土地和财产。朱元璋更狠,编黄册记人,鱼鳞图册记地,哪户几口哪家几田该交该差,全在册里查得到,里甲轮流当差,人离开得开路引。可土地会卖,灾荒会逼人跑,明朝中后人口越流越多,黄册上的名和真人早对不上。清朝把税摊进地,人头税不那么要紧了,往四川东北台湾迁的人大批出现。税主要按人头身份收,官府最怕人跑;税越来越多落土地财产交易,人才能动起来。我琢磨,这条线到今天也没断,只是账本从竹简换成了系统。到了今天,技术早不是古代那套,可户籍没消失,是换了个壳。骑车过马路该推却没人推,那条规矩人人破却还在,户籍也是,人人都觉得它该改,真拆起来却动不了,它早不是一张写姓名的纸。社保、上学、买房、征地补偿,一样样焊在户口上,人、税、兵、地、福利,全焊在同一本账里。拆掉它,等于把整个国家怎么收钱、怎么管人、怎么分好处的那套根子上的系统重写一遍。古代户籍负责把人变成国家找得到、算得清、调得动的单位,今天这层逻辑还在,只是账本更厚了。中国不取消户籍,不是不能,是这本账,暂时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