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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为什么拿不下吐蕃?翻开唐代的疆域图,西南角那块高原永远是白的,从没真正染进大

唐朝为什么拿不下吐蕃?翻开唐代的疆域图,西南角那块高原永远是白的,从没真正染进大唐的颜色里。松州之战打到长庆会盟,唐和吐蕃缠了将近两百年,互有胜负,吐蕃却始终拿不下来,还几次把唐朝打到割城丢地,七六三年,吐蕃军一路推进长安,代宗连夜出逃,堂堂都城都没守住,灭国更无从谈起。多数人对吐蕃的印象停在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以为那只是个高原边政权。松赞干布之前的青藏高原,数十个小邦林立,像一场高原上的战国;松赞干布吞苏毗、败象雄,定都逻些,青藏高原上站起的已是一个完整的奴隶制国家,不再是零散部落的联盟。这个国家把本土划成五茹六十一东岱,地方官兼着军事首领,平时管行政,战时带兵出征,行政、军事、生产三套组织拧成一股,动员效率高得吓人。大非川一仗,吐蕃军短时间内从二十万增到四十万,靠的就是这套机制,这种速度放在当时的世界上都罕见。将领在外头还拿着极大的自主权,大论噶尔·东赞六五九年出征,六六六年才回,独领边兵六七年,赞普一路放权。对手是一个有官僚、有动员、有良将、还有高原托着的国家,跟打部落联盟根本不是一回事。真正的墙是地理。匈奴、突厥最终被汉唐耗死,草原是敞开的,追到漠北、断了牧场,敌人自然散掉。吐蕃不一样,青藏高原平均海拔过四千五百米,南面西面是六千米以上的喜马拉雅,北面是同样高度的昆仑,只东面稍缓,靠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条河谷留出东扩的通道。对唐军来说,进攻路线被卡死,机动空间极小,补给线动辄数千里。六七八年仪凤三年,唐朝出动步骑十八万反击,主帅李敬玄在承风岭溃退,刘审礼被俘,十八万几乎损耗殆尽,《通鉴》只记下"诸将不用命,故无功"几个字。有学者考证过那场仗的地形,结论干脆:兵不算少,是那地方根本打不了。高原反应摆在那儿,平原兵进去先掉一层战斗力;补给要从关中翻陇山、进青海、再爬高原,吐蕃却"出兵不带军粮,靠掳获度用",出来抢,不靠长补给线;冬季更绝,唐军一旦被高原的寒冬困住,基本就是等死。唐朝人自己留下过一句话:打近了啃不动,打远了进得去出不来。这句话压住了整部唐蕃战争史。吐蕃还特别会打。核心就八个字:据守牧区,窥视农区。青海、甘南这些半农半牧地带,是它南下的跳板,也是退守的缓冲。唐军来了,它缩回高原,你追进去就是送死;它想打,随时从青海南下直扑关陇。更妙的是多线牵制:西面联姻加兵威控住小勃律,切断安西四镇与内地的联系;南面拉拢南诏,让这个原本臣唐的政权当了前锋;东北面持续骚扰陇右河西。唐朝四面受敌,兵力被扯得稀碎。七五五年安禄山起兵,陇右河西的精锐被调去平叛,西部防线一空,吐蕃顺势收了河西走廊和陇右大部,经营几十年的西陲一夜塌掉。说了吐蕃这么多强处,也得看唐朝自己。西北边防靠府兵制,兵农合一,仗一拉长就到极限,开元年间不得不募职业军,法理上承认节度使,边防大权交给边将。兵的问题是解决了,另一颗雷也埋下了:节度使财兵政三位一体,中央一弱就尾大不掉,安史之乱就是这套制度崩出来的。为了对付吐蕃做的制度妥协,反过来在安史之乱里给了吐蕃空隙,这是个绕不出去的圈。将帅也出问题,仪凤三年那十八万北伐,主帅李敬玄是文官,压根不懂仗,能被推上去,是刘仁轨拿军国大事泄私愤。大非川更典型,六七零年薛仁贵率十余万援吐谷浑,前军乌海破敌,副将郭待封违令丢辎重,论钦陵率四十万主力迎头压下,唐军死者十之八九。吐蕃那边的指挥链却稳得多,噶尔·东赞、论钦陵几代人主导对唐,经验老到。机会明明出现过,只是都错过了。八三一年大和五年,吐蕃大将悉怛谋献维州降唐,那是插进吐蕃腋下的一把刀。西川节度使李德裕请出兵,宰相牛僧孺以"吐蕃来和,出兵不义"否了,文宗下令把人遣返,悉怛谋一家被赞普当众处死。唐朝内部的保守和党争,把每个可能翻盘的机会都悄悄放走了。最要命的一层:吐蕃不打就活不下去。青藏高原气候苦寒,只种得青稞小麦,畜群也繁殖不动,盐还缺,东扩的一个重要念头就是抢川西的盐(昆明池,今盐源)。吐蕃使臣仲琮对高宗说过,本土物产寡薄,器用不当中国万分之一。这话有外交辞令,底下的真信息是:高原养不活自己,扩张是生存本能。贵族阶层也靠战争分利益,停战就意味着内部分配重组、必然震荡,赞普软一点都要倒台。唐蕃会盟了又打、和亲了又战,诚意从来不缺,缺的是吐蕃那边的战争逻辑,它有自己的节律,和亲只能压住一时。有意思的是,最后放倒吐蕃的,是吐蕃自己。九世纪内部矛盾到顶,末代赞普朗达玛禁佛,八四二年被刺,王位之争掀起内战,论恐热、尚婢婢两大军事集团在洮河湟水间混战十几年,被奴役的汉人、吐谷浑趁机散去,统一的帝国裂成碎片。两百年里无数唐将等来的,是对手从里面烂掉。唐朝拿不下吐蕃,根子不在唐不强,也不在将不勇。高原挡住了军队,资源贫瘠逼出了吐蕃不死之志,而唐朝自己的政治逻辑,一次次关掉反转的窗口。这是一场从开局就不靠打能打赢的仗,地理是死结,结构也是死结,两道死结叠在一起,两百年都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