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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欠朱自清一个公开感谢。朱自清先生翻译的法国小镇,原名Fontaineblea

法国欠朱自清一个公开感谢。朱自清先生翻译的法国小镇,原名Fontainebleau,直译是冯但布鲁,朱先生翻为枫丹白露。因为这个信雅达翻译,让无数没有去过法国的中国人对这个小镇充满美好的想象。实际上究竟是什么样?
 
 
一个从没去过法国的人,第一次听说“枫丹白露”这四个字的时候,感受大抵是差不多的,这个名字太美了,美到让人还没出发就已经在心里把那个地方描摹了无数遍。
 
 
可你要是真买了张机票飞到巴黎,再坐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往东南方向走,到了那个叫Fontainebleau的小镇,你会发现一件事——这里压根儿没有枫树,也没有丹桂,白露时节的霜就更谈不上了。
 
 
那这名字是怎么回事?答案得落到一个人身上——朱自清。
 
 
Fontainebleau这个词,追根溯源是由法语“fontaine belle eau”演变来的,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美丽的泉水”。当地确实有一眼八角形的小泉,水很清亮。
 
 
最早给这个地方起中文名的是徐志摩。1925年,徐志摩在《巴黎的鳞爪》里把它翻成了“芳丹薄罗”。
 
 
“芳丹薄罗”这四个字读音上确实更接近法语原音,但读起来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薄罗,听着像是某种轻薄的纱料,跟一个有着800多年历史的皇家行宫放在一起,分量不太够。
 
 
到了1934年,朱自清在他的《欧游杂记》里给出了另一个答案——枫丹白露。这一改,整个味道全变了。
 
 
“枫丹白露”这四个字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一幅画。枫,让人想到秋天的红叶;丹,是红艳艳的颜色,也让人联想到丹桂;白露,既是节气,又是清晨草叶上那层薄薄的露水。
 
 
四个字摆在一起,秋意、色彩、时令、画面全有了,而且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最绝的是它还兼顾了中法对照发音,“枫丹”对应“fon-taine”,“白露”对应“bleau”,音和意两头都顾上了。
 
 
这个翻译后来被很多人称为翻译史上难得的神来之笔,也被公认是最美的地名翻译之一。
 
 
那你真要去了枫丹白露,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从巴黎出发,坐区域火车大概一个钟头出头就能到。这个小镇属于塞纳-马恩省,在巴黎东南方向偏南大概55公里的地方。
 
 
和巴黎市区那种人挤人的热闹完全不同,枫丹白露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安静。
 
 
人民网一篇游记里写道,作者傍晚到了那儿,发现四处静悄悄的,除了一群法国小孩在嬉闹,几乎没什么游客,跟凡尔赛宫、卢浮宫门口那种排长队的场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枫丹白露真正的主角是一座宫殿——枫丹白露宫。
 
 
这座宫的历史能追溯到1137年。那一年,法国国王路易六世下令在这片森林里修了一座供打猎休息用的城堡。打那以后,前后一共有六代法国国王在这里住过。
 
 
到了16世纪,弗朗索瓦一世在位的时候搞了一次大扩建,从意大利请来了画家罗索和普里马蒂乔主持内部的装饰工作,把文艺复兴的风格和法国传统的艺术揉到了一块儿。
 
 
这种风格后来有了个专门的名号,叫“枫丹白露画派”。
 
 
拿破仑称帝之后,把枫丹白露宫当成了自己的帝制纪念物,花力气修复了一番。1814年,拿破仑打了败仗,被迫在这座宫里签了退位诏书。
 
 
签完字的第二天,4月20日,他站在宫殿中央那座马蹄铁形状的楼梯上,向跟随自己多年的近卫军团做了一场告别演说,然后动身去了厄尔巴岛。这座马蹄铁楼梯后来有了个别称,叫“永别院”。
 
 
宫殿周围是一片巨大的森林,面积有1.7万公顷,换成亩数是27万亩。
 
 
朱自清在《欧游杂记》里专门写过这片林子,他说:“这座林子有二十七万亩,周围一百九十里。坐着小马车在里面走,幽静如远古的时代。”
 
 
他还写:“太阳光把树叶子照得透明,却只一圈儿一点儿地洒到地上。路两旁的树有时候太茂盛了,枝叶交错成一座拱门,低低的,远看去好像拱门那面另有一界。”
 
 
秋天去枫丹白露,森林里的橡树、山毛榉叶子变了颜色,金黄和棕红交错在一起,确实很好看。但说到底,那是橡树和山毛榉,不是枫树。
 
 
朱自清当年走在那条林荫道上,看到的也不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枫景。他给这个地方取了一个和实际景物并不完全相符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偏偏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地方的气质,一种优雅的、诗意的、让人心向往之的东西。
 
 
枫丹白露这个名字后来被一代又一代中国人记住、传播、向往。无数人因为这四个字而对那个地方产生了美好的想象,甚至有人专程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看一眼“枫丹白露”到底长什么样。
 
 
可法国人似乎从来没有正式地感谢过朱自清。枫丹白露的旅游手册上不会写这个译名出自一个中国作家之手,他们的官方网站上也不会提这件事。他们享受着一个诗意中文译名带来的东方游客,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