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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呼格吉勒图案刚翻案两天,冯志明就在会议室被带走。他当时还吼着问

2014年12月,呼格吉勒图案刚翻案两天,冯志明就在会议室被带走。他当时还吼着问别人凭什么抓他,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笔账早就该还了。

 
两天前,内蒙古高院刚刚对呼格吉勒图案作出再审判决,宣告这个18岁就被执行死刑的年轻人无罪。一个案件重新改判,一个曾参与侦办案件的警务人员接受调查,时间只隔了48小时,这两个节点很快被公众联系到了一起。
 
当时的冯志明,曾是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刑侦人员,也是呼格案专案组负责人之一。面对调查人员,他曾质问凭什么抓他。这个问题听起来强硬,可放回那段旧案背景里,真正需要回答的,恰恰是当年凭什么在证据存在疑点的情况下,把一个年轻人送上了刑场?
 
时间回到1996年4月9日。
 
呼和浩特赛罕区一处工厂公共厕所内,一名女工遇害。18岁的呼格吉勒图当时是报案人,随后却被认定为嫌疑人。从被抓到被执行死刑,只有61天。
 
61天意味着什么?从侦查、审讯,到起诉、审判,再到执行死刑,整个过程快得让人难以想象。那时,案件材料中的笔录、指纹和口供,成为指向呼格吉勒图的主要依据。问题在于,后来重新审查时,这些证据之间存在的矛盾,已经无法支撑当年的定罪结论。
 
1996年6月10日,枪声响起,案件似乎被画上句号。可对呼格吉勒图的父母来说,真正漫长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18年间,他们一次次申诉,反复整理材料,奔走在不同部门之间。牛皮纸袋装满了申诉材料,纸张会发黄,字迹会模糊,但他们始终坚持同一件事,儿子不是凶手。
 
如果没有持续申诉,这宗旧案会不会永远停在1996年?如果没有新的审查程序,当年的证据疑点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重新摆上法庭?
 
2014年12月15日,内蒙古高院再审宣判,呼格吉勒图无罪。判决不是让生命回到原点,也无法抹去18年等待留下的伤痕,但它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原来的定罪结论经不起重新检验。
 
两天后,冯志明被带走调查。相关消息传出后,舆论迅速升温,很多人关注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办案人员的去留,而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当年参与制造错误结论的人,是否也要为错误承担责任?
 
这也是呼格案最特殊的地方。它没有停在平反这一步,调查的方向继续追到了当年的办案环节。对一个司法系统来说,纠正冤案不只是改一份判决书,还包括追问证据怎么形成,口供怎么取得,程序有没有被跳过,责任有没有人承担。
 
类似的追问,后来也出现在聂树斌案中。聂树斌案在2016年改判无罪,距离他被执行死刑已经过去多年。赵作海案则在2010年因被害人出现等情况得到纠正。不同案件的经过并不相同,但共同提醒人们,口供不能代替证据,办案速度也不能代替事实。
 
不过,案件最终得到纠正,并不代表司法纠错已经变得轻松。死刑已经执行,关键证据可能丢失,证人记忆会改变,办案人员和当事人的生活也早已发生变化。很多时候,法院只能根据多年后重新找到的材料,尽力还原当年的真相。能改判无罪,是制度纠错的一步,却不是对受害者全部损失的补偿。
 
呼格案之后,证据裁判、排除非法证据、疑罪从无等原则被更多人关注。说白了,法庭不能只看谁的口供最完整,也不能只看卷宗是否已经装订成册,更要看证据是不是客观,程序是不是合规,疑点能不能被解释清楚。
 
一个案件办得快,未必说明效率高。真正的效率,是尽量减少错误,让无辜者不用等18年才等来一句无罪。可一旦出现问题,能不能重新打开卷宗,能不能承认原判错误,能不能追究相关责任,这才是更难的考验。
 
呼格吉勒图墓碑上的照片,停留在18岁。这个年龄本该继续读书、工作、组建家庭,却因为一宗错误案件永远停在了1996年。
 
2014年12月的那两天,一个判决改写了他的法律身份,一场调查又把公众视线带回旧案现场。门可以关上,卷宗也可以封存,但证据留下的疑点不会自动消失。司法可以走得慢一些,却不能把错误当成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