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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岁的香港演员陈嘉仪,独居珠海。不是因为她没有家人,而是她两个儿子的心就如同铁一般坚硬。老话说养儿防老,她的两个儿子拒绝联系,拉黑母亲,哪怕她委下身段都换不来“正眼一瞧”。 她早上醒来,左膝有点发僵,得坐在床边缓一会儿才能站起来。厨房的窗户对着东边,晨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细细的灰尘。她烧上水

80岁的香港演员陈嘉仪,独居珠海。不是因为她没有家人,而是她两个儿子的心就如同铁一般坚硬。老话说养儿防老,她的两个儿子拒绝联系,拉黑母亲,哪怕她委下身段都换不来“正眼一瞧”。

她早上醒来,左膝有点发僵,得坐在床边缓一会儿才能站起来。厨房的窗户对着东边,晨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细细的灰尘。她烧上水,从药盒里数出今天要吃的药片,白的、黄的,拢在掌心一小把。水还没开,她就那么站着等。

手机屏幕是暗的。她昨天试过给大儿子发短信,用的是新换的号码,只说了一句:“珠海天气转凉了,你也注意加衣。”没有回音。她并不意外,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会往下轻轻一沉,像块小石头落进很深的井里,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下午社区的小杨姑娘来送老年餐。小杨二十出头,嗓门清亮。“陈婆婆,今天有蒸排骨,软烂的。”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眼角瞟见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旧相册。“又在看照片呀?”

“随便翻翻。”陈嘉仪合上相册。里面大多是剧照,也有几张家庭合影,边缘都泛黄了。有一张是丈夫还能走路的时候,在茶餐厅拍的,他搂着她的肩,两个儿子挤在前头,对着镜头笑得很开。那会儿大儿子刚考上大学。

小杨没马上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多嘴一句……您孩子,还是没消息?”

陈嘉仪摇摇头,把饭盒盖子打开。排骨的热气扑上来,有点模糊了眼镜片。“他们忙。”

“再忙也不能……”小杨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见过太多独居老人,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那您有事一定按那个呼叫铃,我就在办公室。”

“好,多谢你。”陈嘉仪微笑着点点头。

门关上了。屋里又静下来。她吃了几口饭,味道很好,但嚼着没什么滋味。她放下筷子,目光又落到相册上。这次没翻开,只是用手指摸了摸磨损的皮质封面。

她想起签放弃抢救同意书那天。护士把笔递给她,她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医生站在旁边,沉默着,没有催促。那一刻,她脑子里没有想儿子们会怎么反应,只想着丈夫之前清醒时,拉着她的手,喉咙里费力地发出气音:“……不要太难看。”

她知道的。她知道插上管子,他还能睁眼,但眼里不会有她了。那只是机器维持的一具躯体。她舍不得他,更舍不得他受那种罪。

可这些,要怎么对儿子们说呢?当时他们红着眼睛冲进来,劈头就问:“为什么不救?”她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哽咽。大儿子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更糟,像一个仇人。那眼神把她所有想解释的话都冻住了。

后来她也托老友传过话,写过很长的信,石沉大海。时间一年年过去,那道裂口非但没有弥合,反而风化成坚硬的隔阂。她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当初太固执,应该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哪怕那样对丈夫是折磨。可转念又想,见了又能改变什么?只怕争执会发生在丈夫床前,那才是真正的不堪。

傍晚,她下楼去取快递。是香港一个老同事寄来的陈皮,知道她喜欢泡水喝。包裹不重,她拿在手里,慢慢往回走。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几个小孩踩着滑板车从身边呼啸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她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包裹放在一旁。夕阳把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许就这样了。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八十岁了,还有多少日子可争可求?她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却似乎没能做好一个母亲。或许在儿子们心里,从那个决定开始,她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一只麻雀跳到她脚边,啄食着草籽,一点也不怕人。她看着,看了很久。

天快黑透的时候,她站起身,拿起包裹,慢慢走回那栋安静的楼里。电梯镜面映出一个瘦小、满头银发的影子。她挺了挺背。

药效上来了,膝盖没那么疼了。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床头灯的光晕很柔和。她关灯前,又看了一眼暗沉的手机屏幕。

明天,或许该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鱼。清蒸。以前丈夫最爱吃她蒸的鱼。儿子们……小时候也爱吃的。

黑暗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快被寂静吞没。窗外的城市灯火,和往常一样,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