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3年,永乐二十一年,朱棣带着大军在漠北征讨,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他那年六十三岁,已经是第五次北征了。年轻时骑马打仗、刀剑上挣来的皇位,如今人老了,却还是舍不得那把龙椅。随军太医天天守着,药没少喝,但那股精气神,怎么也补不回来了。
京城里,有人等得很焦急。
这个人叫朱高燧,朱棣的第三个儿子,封赵王。
他在等什么?说穿了,就是等一个机会。
要搞清楚他在等什么,得先说说他和两个哥哥之间那点事儿。
朱棣有三个儿子。老大朱高炽,天生体胖,走路都要人扶,靠读书立身,朝野名声不错,早早被立为太子。老二朱高煦,骑射过人,靖难之役里替父亲冲锋陷阵,朱棣亲口夸过他像自己年轻时,他就真以为这句话能换来储君之位。结果呢,储位还是归了老大。老二死心不死,多年来没停小动作,最后被朱棣发现,削了护卫,贬回封地。
老三朱高燧排在最后,论军功不如老二,论名望不如老大,夹在中间,日子过得憋屈。但他有一样本事:会顺着父亲脾气来,嘴甜,眼色好。朱棣在世,他靠着这份宠爱在京里走动,弹劾他的折子递了不少,朱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给压下去了。
可这种日子,靠的是父亲活着。
父亲要是不在了呢?太子登基,三弟算什么?多年积怨,账早记下了。
所以1423年,一听说父亲在北征途中病势沉重,朱高燧身边,开始有人动起脑筋。
这个人叫孟贤,是朱高燧麾下的常山中护卫指挥。另一个关键人物是宦官黄俨,此人在内廷混迹多年,消息灵通,跟朱高燧走得极近。
两个人凑在一起,拼出一套计划:趁朱棣病重,在汤药里做手脚;同时伪造一道遗诏,称皇帝传位赵王,再拟一份旨意,逼太子朱高炽自尽。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唯一的漏洞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参与计划的人,不止他们两个。
同谋里有人,把这件事悄悄捅了出去。
《明史》对告发经过记载较简,但结果清楚:密谋暴露,朱棣得知全部。
皇帝病着,一听这个消息,传召朱高燧来见。
朱高燧进来时,大概还不知道事情已经露馅。等他看见父亲的眼神,大概就全明白了。
朱棣问了他一句,大意是:这是你干的?
《明史》用四个字写下朱高燧的反应——战栗不能言。
就这四个字,把一个平日骄纵惯了的王爷,写得无处遁形。他站在那里,抖个不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不知情?孟贤是他的人,黄俨是他的人,那份伪造遗诏里,受益的只有他。一切对得上,解释不了。说是他干的?那就是造反,是诛九族的罪。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战栗,不能言。
就在这一刻,太子朱高炽开口了。
他替弟弟说话,说赵王被手下人蒙蔽,未必清楚其中细节,请父皇看在兄弟情分上开恩。
这一句话,救了朱高燧一命。
朱棣最终下令,将主谋孟贤等人处死,黄俨及涉案人员一并处置。朱高燧本人保住了脑袋,王爵未削,但从此日子大不一样了。
朱高炽这个太子做得挺有意思。换别人,这就是个置对手于死地的绝好机会——弟弟密谋造反,人证物证俱全,往死里踩,名正言顺。他偏偏没有,转头替人求情。
这里头有没有兄弟情,说不准。有没有政治算计,其实不难猜。太子位置已经稳了,没必要再添杀孽。一个废了的弟弟,总比一个死去的弟弟好收拾,将来登基也省得留下刻薄手足的名声。
朱高燧后来老实了很多年,封地彰德,藩居度日,再没有什么出格的动静。他活到了宣德年间,比朱棣晚走将近二十年,得了一个善终。
也许是真的想通了,也许是那四个字把他吓得再不敢动。
战栗不能言,轻描淡写写在史书里。可那一刻站在父亲面前,左边是束手就擒,右边是死无葬身之地,一个人心里压的是什么,史书替他省略了。
有些路走到一半,才发现两边都是悬崖。
【主要信源】
1. 《明史》卷一百十八,列传第六,诸王三,赵王高燧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2. 《明太宗实录》,明官修编年史,永乐二十一年相关记录,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
3. 《明史纪事本末》,谷应泰撰,清顺治年间成书
4. 《国榷》,谈迁撰,中华书局整理本,含永乐年间诸王事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