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三千,白骨一如;衣冠万象,本心无殊》
皮囊虽华,终归尘土。
骨相虽陋,本是吾庐。
衣冠万变,心唯一如。
世人皆迷,我独观初。
红粉骷髅,何分妍媸?
锦袍鹑衣,谁辨贤愚?
剥尽浮饰,真相乃出。
守此本真,即是坦途。
老话有言:“人啊,脱去皮囊,都是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便有一万八千相。”
此言看似粗朴,实则道尽人间至理。
人人皆是二百零六块骨骼支撑起身形,皆是三餐五谷滋养出肉身,无高低之分,无贵贱之别。
可一旦披上衣衫、裹挟世俗,便生出万千姿态、万般面目,名利、尊卑、虚实、伪真,层层叠叠织就人间万象。
两千年前,庄子之楚,见空髑髅,以马捶叩而问之。
髑髅夜半入梦,答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列子行食于道,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
古之智者,早已勘破生死,视皮囊为逆旅,视骨相为本真。
而今之人,终日营营,所为何事?
一、皮囊之下,谁识本真
《道德经》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世间大道最本真的模样,是朴素,是本心。
造物者予我们相同的骨血躯体,本是让众生平等、本心澄澈。
可俗世红尘是一场巨大的滤镜——衣冠是身份的包装,言语是处世的伪装,姿态是人情的修饰。
有人锦衣玉食,便摆出高高在上的矜贵相;有人身处低谷,便生出卑微怯懦的卑微相;有人心怀算计,便藏起面目生出虚伪谄媚的圆滑相。
一万八千相,从来不是皮囊本有的模样,而是被名利、境遇、欲望雕琢出来的世俗外壳。
魏晋名士,最重容止。《世说新语》专立《容止》一篇,记潘岳妙有姿容,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而左思绝丑,每出行则群妪共掷以瓦砾。
同是文人,皮囊之别,竟致天壤之遇。
然则潘岳虽美,终不免于诛戮;左思虽丑,《三都赋》成,洛阳纸贵。
皮囊之贵贱,岂足论人?
二、衣冠之下,谁辨贤愚
俗语云:“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今日之世,此风尤甚。
社交媒体之上,满屏皆是精修之容、滤镜之颜。
中国青年报调查显示,72.5%的受访青年感觉身边存在容貌焦虑的年轻人多,18至25周岁者更高达76.4%。
有人为高鼻梁而削骨,有人为尖下颌而磨腮,有人为白肌肤而换皮。
然则削去之骨,正是那二百零六之一;磨去之腮,本是父母所赐之形;换来之皮,终有老去之日。
世人奔波于朝暮,为碎银几两低头,为生活琐碎奔波。
这份劳碌本是凡人生活的常态,可太多人在奔波中迷失,错把皮囊的万千表象当成了人生本身。
看见他人光鲜亮丽,便心生艳羡、自我卑微;遇见权贵名利加持,便刻意逢迎、曲意讨好;身处顺境便骄矜自满,身处逆境便萎靡消沉。
我们被外在的境遇、他人的眼光、世俗的定义裹挟,在万千表象中颠沛流离,却忘了剥去所有外衣,众生本无不同。
三、红粉骷髅,何分妍媸
“红粉骷髅”之喻,古已有之。
曹丕《列异传》中《谈生》一文,以绝色佳人忽现骷髅之瞬间,警示世人莫要沉迷色相。
观美人如白骨,使我无欲;观白骨如美人,使我无惧。
无欲无惧,可谓众生相。
今日之人,为皮囊所困,为相所迷。
殊不知再美的容颜,终有一日化为枯骨;再华贵的衣冠,终有一日烂作尘土。
生前猜人心,死后观白骨。
活着的时候,油嘴滑舌,好高骛远,光彩夺目,自以为是;死了之后一切都会轰然崩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只是众多骷髅之中的一具而已。
冯济川临终偈云:“尸在这里,人在何处?可知一灵,不居皮袋。”
大慧宗杲则云:“即此皮袋,即是其人。一灵皮袋,皮袋一灵。”
生和死是灵与肉的关系,而这个关系是不可分的。
皮囊是临时的居所,本心是终身的归宿。
衣冠再华丽,终会老旧褪色;姿态再完美,皆是逢场作戏。
二百零六骨,是我们生来的本真;三餐四季,是我们寻常的生活。
所谓人间万相,不过是欲望的投影、世俗的包装。
有的人看似风光无限,皮囊光鲜,内里早已荒芜疲惫;有的人看似平凡朴素,衣着寻常,心底却澄澈温暖、坦荡赤诚。
人这一生,最大的清醒,是不执外相,守我本心。
不必羡慕他人的万千姿态,不必迎合世俗的评判标准,不必在人情冷暖的虚相中反复纠结。
我们身为尘世之人,为生活奔赴、为烟火努力,从来都不可耻。
平凡不是平庸,劳碌不是卑微,守住本心的纯粹、善良与坦荡,便抵得过所有浮华万象。
脱去皮囊,都是二百零六骨——此乃天地之公。
穿上衣裳,便有一万八千相——此乃人世之幻。
知公则无卑,识幻则无迷。
皮囊三千,白骨一如;衣冠万象,本心无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