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20后上小学了,朋友圈全是晒书包的。但我更关心另一件事:孩子开学了,手机谁来管?
2026年9月,开学季又到了。2020年前后出生的一批孩子开始进入小学,家长忙着买书包、贴姓名、准备文具,这些当然重要。可我看着朋友圈里一排排新书包,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孩子进了校门,手机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书包沉不沉”麻烦得多。
因为书包再重,家长还能掂一掂,手机里装着什么,很多父母其实并不清楚。孩子放学回家,手指往屏幕上一划,短视频、直播、游戏、陌生人社交、消费入口,全可能跟着出现。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孩子,识字还没完全过关,却已经开始接触一套连许多成年人都很难摆脱的注意力机制。
所以我一直不太赞同一句常见的话:“孩子玩手机,就是家长没管好。”
家长当然要管,而且必须管。但如果最后所有责任都落在父母头上,这事大概率管不好。父母面对的不是一台静止的电视机,而是不断更新内容、计算用户兴趣、设计互动路径的互联网产品。一个家庭靠口头约定、没收手机、设置密码,去对抗成熟的产品机制,本来就不是同一量级的较量。
教育部门其实早就把校园里的边界划清楚了。2021年,教育部明确要求,中小学生原则上不得把个人手机带入校园,确有需要的,要经家长同意并书面申请,进入学校后统一保管,禁止带入课堂。学校还不得用手机布置作业,也不能要求学生依靠手机完成作业。
但问题恰恰出在放学以后。
孩子下午回到家,学校的管理结束了。父母要做饭、加班、照顾老人,不可能始终坐在旁边盯着屏幕。过去我们总希望靠“自觉”解决,可让六七岁的孩子单独抵挡网络内容的持续吸引,本身就不太公平。成年人设计产品时研究停留时长、点击率和互动率,转过身却告诉小学生“你要有自控力”,这逻辑我认为需要重新审视。
这也是近几年未成年人网络治理越来越值得关注的地方,治理思路已经不再停留在劝孩子少看手机,而是开始要求终端、平台和应用本身承担责任。
2024年1月1日起,《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部行政法规把家庭、学校、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以及相关部门都放进了责任体系,要求未成年人网络保护遵循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则。也就是说,网络保护不只是父母家的“私事”,平台也不能只负责提供产品,出了问题再把账算到监护人头上。
到了2024年11月,国家网信办发布《移动互联网未成年人模式建设指南》,规则进一步往产品内部推进。它提出移动智能终端、应用程序、应用分发平台联动管理,并设置分龄内容、使用时长和功能限制。指南提出,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模式默认推荐整机每日使用总时长不超过1小时,连续使用超过30分钟应当提醒休息,每日22时至次日6时原则上停止提供非必要服务。
这一步很关键。
真正有效的管理,不应该每天都靠父母在客厅里喊“别看了”,而应当在孩子打开手机之前,很多不适合他的功能就已经关上。
今年暑假,小红书升级未成年人模式就是一个可以观察的案例。据7月30日公开报道,其未成年人模式采用独立内容池,新华网、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阳光少年报、中国儿童画报等超过50家媒体和出版机构参与内容共建,推荐和搜索限定在相应内容范围内,内容经过模型筛选和人工复核。同时,打赏、充值、交易、私信等功能受到限制,默认每天使用时间不超过40分钟,22时至次日6时暂停登录。
因此,“孩子开学了,手机谁来管”不能只剩下两个极端,一个是彻底没收,一个是放任自由。
我认为更合理的办法,是把责任拆开。上课期间,学校把规则守住;回到家,父母负责时间安排和使用习惯;进入互联网以后,平台必须对内容、功能和商业设计负责;监管部门则要把这些责任变成可以执行、可以检查的规则。谁掌握更多技术能力,谁就应该多承担一些保护义务,这才公平。
还有一点必须讲清楚,未成年人模式也不是装上以后就万事大吉。孩子借用成年人账号怎么办,年龄识别能不能绕开,不同年龄段使用同一个内容池是否合适,家长会不会嫌麻烦干脆不开,这些都是现实问题。任何一家平台做出改进,都值得肯定,但未成年人保护不能长期依赖企业“愿不愿意做”。最后还是要靠稳定制度,把好的产品实践慢慢变成行业基本门槛。
这也是我的个人观点。
孩子需要学习克制,父母需要承担监护义务,学校必须守住教育秩序,平台同样要学会克制自己的商业冲动。成年社会不能一面把越来越复杂的数字工具送到儿童手中,一面又要求儿童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孩子开学以后,手机谁来管?我的答案是,父母不能缺席,学校不能撒手,平台更不能装作局外人。只有把这三道关口真正接起来,手机才可能从争夺孩子注意力的入口,变成他们认识世界的一件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