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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齐白石在北京购置了一四合院,想要找一个看门人。一个晚清老太监主动上门

1926年,齐白石在北京购置了一四合院,想要找一个看门人。一个晚清老太监主动上门,提出:“我不要一份工钱,免费帮你看门。” 老太监无怨无悔干了20多年,临辞前提出:“能否给我几幅画做留个纪念?”
 
齐白石打量面前这个人。瘦,白净,穿一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双手规矩地垂在两侧,指尖向内扣着。说话时腰自然弯下去半寸,声音尖细。他叫尹春如,从肃亲王府出来的。
 
那年齐白石六十二岁,刚在跨车胡同落下脚。三间北屋,一方天井,够摆一张画案。之前十几年他搬了五六次家,这回总算安稳了。可门一开,麻烦比租房时还多。
 
求画的、拜师的、攀交情的,天不亮就有人蹲在门口石墩上抽烟。有一回一个天津绸缎商带了两箱银元,非要当场看齐白石画虾,守着画案不走。齐白石握着笔站了半个时辰,手都是抖的。
 
尹春如就是这时候自己上门的。不提工钱,管口饭就成。问他以前在王府做什么,他垂着眼答:看门。
 
头三天齐白石心里还打鼓。第四天清早,他被院外说话声吵醒。披衣出去一看,尹春如正站在门口跟人拱手作揖,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带笑,话却不软。
 
“先生画了一夜,刚歇下,您改日再来,我替您把名儿记头一个。”
 
那人踮脚往里瞅,看看尹春如那副不卑不亢的架势,到底没硬闯。齐白石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铺纸蘸墨,那天画的虾格外有精神。
 
尹春如把门看得死紧,却不让人觉得冷。齐白石那几个老学生进门时,他离老远就迎上去,笑容真切。遇上背后有官面背景的访客,他有的是办法让人在门外坐够一壶茶再走。
 
工钱的事齐白石提过几回。尹春如摆手:“您在画案前坐一天,我在门口站一天,都一样。您多画两张好画,比给我钱值当。”
 
有一回齐白石画废了一张《秋荷》,墨色滞了,随手揉了要扔。尹春如伸手接过去,抚平了,折好放进自己箱子里。齐白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之后再有不满意的画,搁在案角,过两天再看,准没了。
 
一来二去,尹春如攒了不少“废画”。齐白石有时故意把好的也混进去,看他收不收。尹春如接过去对着光端详,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捡了多大便宜。齐白石假装没看见。
 
真正让尹春如眼睛发亮的,是每月月初。齐白石固定给他几张新画的,有时两幅,有时三幅。有一回给了幅《枫叶鸣蝉》,巴掌大的扇面,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蝉翼。尹春如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声说:“这个好。”
 
齐白石头一回听他开口评画。从那以后他明白了,这老太监不是不懂,是懂也不说。
 
又过了几年,院门口槐树粗了一圈。尹春如走路开始扶墙,有一回迈门槛时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着。齐白石从画案前抬头,看见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第二天清早,尹春如换了身干净衣裳,敲了敲书房的门。齐白石正画一只螃蟹,抬头看他。尹春如站在门口,腰没往常弯得那么低,声音还是尖细的:“先生,我该走了。”
 
齐白石放下笔,转身去拿抽屉里的银元。尹春如摇头:“当年说好不要工钱,这会儿更不能要。”
 
“那你想要什么?”
 
尹春如沉默片刻:“先生能不能给我几幅画?在您这儿这些年,就攒了这么一个念想。”
 
齐白石看了他很久。转过身,重新铺开一张宣纸。那天他画了三幅:一幅虾,一幅牵牛花,一幅重画了那张《枫叶鸣蝉》。画蝉翼时笔走得极慢,墨淡到看不见,却偏偏让人觉着那只蝉正伏在叶子上,安安静静地活着。
 
尹春如双手接过去,低头按了按包角的折痕,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第二天门房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箱子也不在了。齐白石路过时停了一步,窗台上搁着半块没用完的墨,旁边压了张纸条,两个字:谢过。
 
后来有人在琉璃厂旧书摊见过尹春如。还是那身蓝布褂子,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旁边搁着布包。人问包里是什么,他拍拍,说几幅画。再问卖不卖,他摇头:“不卖,留个念想。”
 
没人知道他活到哪一年,那些画最后去了哪里。齐白石晚年再没提过这个人,但他的画里,蝉多了起来。伏在枫叶上的、趴在柳条间的、躲在阴影里的,每一只都安安静静,像在替什么人守着什么。

信源:《白石老人自述》中的记载

文|北城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