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宗盛清了清嗓子,说:“我还好。”声音有点哑。
朱卫茵没追问,只说:“那就好。”
又是沉默。李宗盛握着电话,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话不多,等他开口。他问:“你呢?”
“老样子。”朱卫茵顿了顿,“广播节目还在做,最近多了个分享会。”
“挺好。”
“女儿们前两天跟我通电话,”朱卫茵语气平常,“说想你了。”
李宗盛鼻子一酸,没接话。他知道朱卫茵从不在孩子面前说他什么,离婚时是这样,现在也是。
“有空多联系她们。”朱卫茵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爸爸总是爸爸。”
“我知道。”李宗盛低下头,“谢谢你,卫茵。”
电话挂断后,李宗盛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客厅没开灯,窗外透进些路灯的光。他想起林忆莲走的那天,把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声音很轻:“以后少熬夜,录音别太晚。”
他没抬头,只说:“嗯。”
门关上后,他才看向那串钥匙。一起生活六年,最后只剩下这点声响。
几天后,李宗盛去了趟上海的女儿学校。女儿李喜儿刚上小学,见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又抿着嘴走过来。
“爸爸。”
李宗盛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放学了?”
“嗯。”女儿看看他身后,“妈妈没来。”
“妈妈工作忙。”李宗盛接过她的书包,“爸爸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女儿想了想:“麦当劳。”
吃饭时女儿话不多,李宗盛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快吃完时,她忽然说:“我们班王小明的爸爸妈妈也分开了。”
李宗盛看着她。
“他说他现在有两个家。”女儿戳着薯条,“我也有两个家吗?”
李宗盛喉咙发紧。“喜儿,爸爸和妈妈只是不住在一起了。我们都是你的家。”
女儿点点头,继续吃薯条。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能常来吗?”
“能。”李宗盛说,“爸爸一定常来。”
送女儿回林忆莲住处时,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她。林忆莲刚从车上下来,见到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李宗盛说。
“嗯。”林忆莲走过来,对女儿笑笑,“今天开心吗?”
“开心。”女儿跑过去牵住她的手。
林忆莲看向李宗盛:“进去坐坐?”
“不了,还有事。”李宗盛说,“下次再来。”
他转身要走,林忆莲叫住他:“宗盛。”
他回头。
“保重身体。”她说。
李宗盛点点头,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灯已经亮了。
回台北的飞机上,李宗盛靠着窗,想起朱卫茵电话里说的“恍惚”。他当时没告诉她,听到《当爱已成往事》时,他也常常恍惚。歌是他写的,故事是他经历的,可每次听到,还是像第一次听。
空姐送来饮料,他要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什么味道。
他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了。轰轰烈烈的都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温吞水一样的日子。写歌、做吉他、看女儿长大,偶尔和前妻通个电话。痛还是痛的,只是不再嚎啕大哭,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持久的钝痛。
飞机降落时颠簸了一下。李宗盛握紧扶手,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灯光。台北的夜,和上海也没什么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