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者自悟,迷者自缚;悟者自空,执者自困;空者自仁,私者自隘》
夜雨敲窗人不寐,独坐灯前问此心。
千山踏遍无行处,回首方知脚下金。
镜花水月皆虚影,得失荣辱过眼云。
一念放下天地阔,满目青山自清明。
世人终日奔忙,如蚁附膻,如蛾投火。
晨起刷屏,夜半未眠,指间滑过万千资讯,心头却空空如也。
内卷者焦灼于方寸之间,躺平者迷惘于进退之路。
求名者患得患失,逐利者夜不能寐。
人人皆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然则觉者何在?悟者何人?仁者何往?
一、觉者,自悟也
昔者岭南有樵夫,姓卢名慧能,目不识丁,以砍柴为生。
一日闻人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豁然开朗。
遂往黄梅,拜五祖弘忍。
五祖问:“汝何来?”
答曰:“岭南人。”
五祖斥曰:“獦獠亦能作佛耶?”
慧能对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
五祖默然,令其碓坊舂米。
慧能腰石踏碓,日舂夜作,凡八月余。
五祖夜至碓坊,以杖击碓三下。
慧能会意,三鼓入室。
五祖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慧能大悟。
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五祖叹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
遂传衣钵,为第六代祖。
慧能一介樵夫,不识字,无师承,何以成祖?
非靠外人点化,非仗经典文字。
全凭自性觉悟,自我开悟。
今之世人,遇困则求神问卜,逢难则寄望他人。
终日向外驰求,不知回头自照。
岂不闻六祖之言:“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觉者自悟,非悟于外,乃悟于内。
如镜照物,物去镜空,光自在本。
如月映水,水动月碎,月体如如。
人人心中皆有慧能,人人皆可自悟成觉。
只在肯回头否,肯歇心否。
二、悟者,自空也
明有王守仁,号阳明,以直谏触怒宦官刘瑾。
廷杖四十,贬谪贵州龙场驿丞。
龙场在南夷万山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
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
阳明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静一。
自计得失荣辱皆能超脱,惟生死一念尚觉未化。
乃凿石为椁,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
从者皆病,阳明自析薪取水,作糜饲之。
忽中夜大悟,寤寐中若有人语之,不觉呼跃。
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阳明悟得何物?
非天书秘籍,非神明显灵。
乃放下得失、荣辱、生死诸般执念。
内心归于空明,不被外物捆绑。
世人执着于名,名缚之;执着于利,利困之;执着于情,情伤之;执着于生死,生死怖之。
执着一念起,万般烦恼生。
犹如握拳,越握越紧,越紧越痛。
空者,非虚无也,乃不执也。
庄子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心若空室,光明自入;心若塞满,吉祥何止?
当今之人,手机塞满资讯,头脑塞满焦虑,心中塞满欲望。
何曾留一丝空隙,让清风明月进来?
悟者自空,空而后明,明而后定。
定则风雨不动,晴晦不惊。
三、空者,自仁也
宋有苏轼,号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
黄州僻远,衣食粗给。
东坡闭门却扫,收召魂魄。
一日往沙湖看田,途中遇雨。
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东坡独不觉。
乃作《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东坡何以不惧风雨?
非逞强也,乃心空也。
何以心空?
非无情也,乃不执也。
不执于风雨之来,不惧于晴晦之变。
于是心中生出一种坦荡、一种达观、一种仁厚。
东坡被贬万里,却能安之若素,与民同乐,筑苏堤,办教育,济贫困。
非刻意行善,乃仁心自然流露。
何谓仁?
仁者,非外求之德,乃本心之明。
内心清空执念,本心的仁善、悲悯与包容自然生发。
如乌云散去,阳光自现;如尘垢拂尽,明镜自照。
当今社会,功利至上,竞争激烈。
人与人之间,算计多于真诚,防备多于信任。
为何?
心中有执,执于得失;心中有碍,碍于你我。
若能空其心,去其执,则仁心自现。
见老者,自然生敬;见幼者,自然生慈;见困者,自然生悯。
离形去知,便是空;同于大通,便是仁。
空者自仁,不假外求,不待他力。
觉者自悟,非靠外人点化,乃自性光明。
悟者自空,非逃避现实,乃放下执念。
空者自仁,非刻意行善,乃本心流露。
三者一脉相承,如灯之明、灯之空、灯之暖。
明则照物,空则容物,暖则化物。
今之人,困于内卷,迷于物欲,伤于焦虑。
何不回头?
看一看六祖舂米的背影,听一听龙场夜半的呼声,品一品东坡雨中吟啸的滋味。
千载之下,此心同,此理同。
觉者自悟,悟者自空,空者自仁。
此三句话,道尽千古圣贤心传。
不在远方,不在来世。
就在当下,就在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