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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青春,走过红色衣衫的时代  早上,著名作家李洱老师,发我一张照片。这点天,好

走过青春,走过红色衣衫的时代  早上,著名作家李洱老师,发我一张照片。这点天,好多朋友都给我发来这张照片。网上发布图文的博主在问:这个穿红衣服的是谁?给我转发照片的朋友应该认出来是我,并求证,也想知道照片中间那位,还有穿军装的人是谁。  发文的博主把拍摄时间写错为1995年。真实时间是1996年8月,地点在黑龙江,至于是黑龙江东部还是西部,我真记不清了。照片中间的男士,有可能是当地接待我们的同志,或是招待所主任,也可能是村里的支书。请他站在中间合影,是为表达感谢,也给他留一份纪念。我没有这张照片,看到这个,引发起回忆。  1996年8月,我作为纪录片《走过青春》的导演,带着七八个人的摄制组来到黑龙江拍摄,这部片子聚焦老三届群体。照片里一身军装的,就是我专门请来做策划的李平分大哥,时任八一电影制片厂文学部主任。平分大哥学识渊博,为人热情爽朗。他本人就是老三届,在北京长大的红二代,参与过《大决战》、1984年央视春节晚会策划。愿意来做我们这部片子的策划,源于他对老三届这一代人深厚的感情。在这次东北之行以前,我们就已经是生死之交。  拍摄《走过青春》,我们第一站是1996年7月奔赴内蒙锡林郭勒。陪同返城的老知青重访草原,寻访1973年草原荒火中牺牲的69位知青的往事。  采访完知青烈士陵园返程,霎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车开到太仆寺旗,快要进入河北地界。吃过午饭,司机长途驾驶十分疲惫,就换我来开车。  那是一台老式沃尔沃,没有空调,车内温差大,车窗很快起满雾气。副驾的李平分大哥想掏毛巾帮我擦玻璃,我说我来。就在低头找毛巾的一瞬间,方向盘突然失去助力。为了避让路面坑洼,我打方向,车子直接失控。  那个场景我到现在记忆清晰,像慢镜头一般。车子冲向路边两棵树,树木晃动着把车拦停,保险杠飞了出去。我的头撞向车窗,又被安全带拽住。车停稳后,我发现头发夹在了车窗玻璃缝里。发动机还在突突作响,平分大哥十分冷静,拧钥匙关掉发动机,马上询问后排吕师傅、王洪超有没有受伤。万幸所有人都无大碍,只有我的嘴磕在方向盘上,流了血。我们拦下过路的大货车,把事故车拖上大车拉回北京。  第二天,平分大哥担心撞击留下内伤,约我去积水潭医院做检查。他的同学在这家医院当机关书记。我们两个人步行过去,书记哭笑不得:“到我们这儿看病,哪有自己走着来的?你们回去吧,应该没事。”平分大哥还打趣,说怎么也得量个血压。测完血压没什么异常,我们就离开了医院。  谁也没想到,正是那次剧烈撞击造成颈椎错位,给我落下了终身的颈椎病。更让人唏嘘,一同闯过生死的平分大哥,2009年匆匆离世,年仅61岁。那么开朗的一个人,不应该走得这么早。我时常想起他,时常想起他那爽朗的笑声。  再说回黑龙江的拍摄。我们在抚远的东方第一哨,远眺了熊瞎子岛。拍完之后,从合江向西行进。为抢时间,我在地图上选了一条捷径,走黑龙江沿岸的边防公路。路况不好,天色已晚,农垦局的司机老侯说这一带情况复杂不安全,劝我们早点落脚休息,第二天再赶路。为了抢时间,平分大哥宽慰老侯:“放心吧,我是当兵的,我带着枪呢。”老侯将信将疑,继续往前开。为帮司机振作精神,平分大哥坐在副驾,一路不停讲故事。听他讲自己的青春往事、爱情故事、各种轶事和轻松段子,一路上欢声笑语,后半夜终于抵达。  第二天早上,发现车胎扎破了,得换轮胎。这时有个人来搭话,问我们要去往哪里。我们说要去逊克县。对方问能不能搭我们的顺风车,还拿出工作证表明身份,是县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我们便同意让他上车。动身太早,一车人继续昏昏沉沉地赶路。  我向外望去,虽是沙石公路,却养护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刺玫,花开得烂漫。我随口感叹这条路真美。搭车的那人告诉我,这里是国家级优秀道班,守道班的是一对上海知青夫妻,还是劳模。我们如获至宝,虽然车子已经驶过,还是调转车头,回去寻访这个安阳道班。  道班夫妻也很传奇。当年坐知青专列奔赴北大荒,火车上两人座位相邻,就此相识并相守一辈子。孩子后来按政策回到上海,他们夫妇却选择扎根这片黑土地。见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上海人已是东北人一样地说笑,不时露出上海余音。  黑龙江边的逊克县,曾因为上海知青金训华被一代人记住。当年为抢救被洪水卷走的电线杆,他纵身跃入黑龙江,壮烈牺牲。当年和他一同下水的知青陈健,选择留在逊克,一辈子守着战友金训华,后来成为感动中国人物。  1996年,我31岁。又过去三十年,当年两千多万老三届知青,也年届八旬。每一代青春,都有故事,都值得回忆。岁月可以逝去,照片可以褪色,但那滚烫的青春,穿红色衣衫的时光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