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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随缘,随心;照物,照古,照人;不迎,不送,不藏,不伤,不执》 得失聚散

《随遇,随缘,随心;照物,照古,照人;不迎,不送,不藏,不伤,不执》

得失聚散本寻常,何必执念苦奔忙。
东坡三贬成功业,定风波里自徜徉。
太宗三镜照今古,曾公日课省心房。
心若明镜尘不染,风过竹空月满窗。

世之人,多困于心。
困于得失,则寝食难安;困于过往,则昼夜辗转;困于所求,则焦灼如焚。
然则心灵之高境,果在何耶?
吾尝观古之达人,参其行迹,悟其心法,乃知高境有二:一曰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二曰以镜照心,时时拂拭。
此二境,非玄虚不可及,实存乎日用寻常之间。
试为诸君道来。

一、随遇而安——东坡之定

宋有苏轼,其一生可谓跌宕起伏。
四十四岁,因乌台诗案,从湖州太守沦为阶下之囚,贬至黄州团练副使,不得签署公事。
五十九岁,再贬惠州。
六十二岁,又贬儋州,时人视之为蛮荒绝地,九死一生。
常人遭此,恐早摧折崩溃。
然东坡如何?
初到黄州,生活窘困,他便在城东之坡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居士”。
饭后倚于几上,观白云左绕,清江右回,便觉“有所思又无所思,以受万物之备”,惬意非常。
居惠州,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至儋州,虽“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犹言“九死蛮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晚年自题画像,曰:“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常人眼中之至暗时刻,在他笔下竟成平生功业。
此何故哉?
东坡尝云:“此心安处是吾乡。”
心若安,则何处非故乡?
朱熹释“随遇而安”曰:“圣人之心,不以贫贱而有慕于外,不以富贵而有动于中。”
东坡一生,正是此十字之写照。
得失聚散,于他不过是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他不困于情,不扰于心,守本心而稳心神,容世事而自得其乐。
此心灵之第一高境也: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二、以镜照心——三镜与日课

然则随遇而安,是否意味着放任自流?
非也。
心灵之高境,除向外顺遂之外,更须向内观照。
唐太宗尝谓侍臣:“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铜镜照见容颜之整饬,古镜照见历史之兴衰,人镜照见自身之得失。
此三镜,非止于外,更及于内。
然则心镜如何照?
庄子有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至人之心,如明镜高悬——物来则照,物去则空;不刻意逢迎,不固执滞留。
《菜根谭》亦言:“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此即“以镜照心”之妙:事来则应,事去则空,心镜之上不留尘埃。
然镜久不用,必生尘翳。
曾国藩深明此理。
三十岁时,立志学做圣人,每日用工整小楷写日记,将一日所言所行细细梳理,“痛自警醒”,凡不合圣人标准者,皆摘出反省。
又立“日课十二条”:主敬、静坐、早起、读书不二、读史、谨言、养气、保身……日日践行,不敢稍懈。
他以日记为镜,日日拂拭心灵之尘埃。
《大戴礼记》曰:“明镜者,所以察形也。”
曾国藩之镜,不独察外形,更照心性。
能常以镜省己,则内心之“贼”——贪念、嗔怒、痴妄——无处藏身。
此心灵之第二高境也:以镜照心,时时拂拭。



顺其自然者,如东坡之随遇而安,外顺万物而不失其本心。
以镜照心者,如太宗之三镜、曾公之日课,内省自身而常保其清明。
一外一内,一放一收,看似相反,实则相成。
外不顺,则心为物役,终日奔波而不得安宁;内不照,则心为尘蔽,日积月累而渐失本真。
二者兼备,方为心灵之全境。
“水不波则自定,鉴不翳则自明。”
心如水,无风则自静;心如镜,无尘则自明。
愿诸君于纷繁世事中,守一颗随遇而安之心;于静夜独处时,持一面照见本心之镜。
得失不扰,过往不纠,来者不拒,去者不留。
如是,则心灵之高境,不在远方,不在来世,正在当下此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