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助理敲门进来时，李宗盛正把那首《远行》的谱子折起来。助理说有个内地音乐节目想请他当评审，条件开得很好。李宗盛摇摇头说最近不想出门。助理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封请柬，是滚石的老同事要嫁女儿，婚礼在下个月。
婚礼他去了。现场很多人都是旧识，段钟潭过来拍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只问他最近还写歌吗。李宗盛点点头。台上新人在交换戒指，背景音乐是《明天我要嫁给你》，他写的歌。旁边有人小声跟唱，李宗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晚他收到了朱卫茵的短信，很简短：“看到婚礼照片了，你头发白了很多。”李宗盛回：“自然规律。”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保重。”
喜儿生日那天，李宗盛提早到了。林忆莲开的门，系着围裙，屋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喜儿在客厅玩那个电子琴，看到他叫了声“爹地”，又低头继续按琴键。吃饭时气氛有点安静，喜儿讲了些学校的事，林忆莲给他盛汤时很自然地没放葱花——她还记得他不吃。
临走时喜儿送他到电梯口，突然拉住他袖子：“爹地，你以后可以常来吗？”李宗盛蹲下来抱了抱她，说好。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女儿还站在门口挥手。
回去的路上，李宗盛去了趟乐器行，买了一把小号的吉他。第二天托人送去给喜儿，附了张卡片：“想学的时候，我教你。”
《远行》最后给了内地的歌手唱，制作人是他以前的徒弟。录音那天李宗盛在线上听，歌手唱得很用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徒弟问他意见，他说挺好的。挂断后他戴上耳机，听了一遍自己早上录的demo版，只有钢琴和人声。
秋天的时候，李宗盛开始整理一些旧物，准备搬去淡水的工作室。在一个纸箱底，他翻出朱卫茵以前做的剪报本，里面全是九十年代关于他的报道，有些旁边还用钢笔写了备注。其中一页是1995年他在红磡演唱会的报道，朱卫茵在旁边写：“嗓子发炎还硬撑，傻瓜。”
李宗盛合上剪报本，给前妻打了个电话。这次他先开口：“你剪报的本子，还在我这里。”
朱卫茵似乎有点意外：“那个啊，你处理掉就好。”
“我寄给你吧，是你的东西。”
“随你。”
寄出去那天，李宗盛在邮局站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保价，他说不用，就是些旧报纸。
搬到淡水后的第一个早晨，他在阳台看海。远处有渔船经过，海面平静。他想起很多年前写的一句歌词：“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现在终于有点懂了。
手机响起，是喜儿发来的照片，她抱着那把吉他，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爹地，教我弹《童年》好不好？”
李宗盛回了个“好”字，然后进屋拿出吉他。阳光照在琴弦上，他调了调音，开始弹一段简单的旋律。客厅的音响还开着，里面在播晨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和吉他声混在一起，竟也不觉得违和。
他想起昨天在淡水老街买吉他弦时，老板认出他，非要请他喝茶。闲聊时老板说：“李老师，你的歌陪了我三十年。”李宗盛当时只是笑笑。现在想来，这大概就是写歌的人能得到的最好回报。
拨片的边缘有些磨损了，李宗盛换了个新的。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练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献给爱丽丝》。他跟着那生疏的琴声，继续弹自己的和弦。海风从窗户吹进来，谱纸轻轻翻动。
这一天，好像可以就这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