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最后一响……——老物件；从“红灯牌”台式收音机说起◎老屋张忠//900字 笃 笃 笃 笃 嘀——”报时声音：“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13点整。”老家人管这叫“报位置”。只要听到了镇上（公社）电线杆上大喇叭或是人家里收音机里传出报时声音，齐刷刷，人们放下手头活儿，纷纷对钟对表调校时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声音便成了我们掌握生活节奏的号令！那个时候，但凡家里有台“可移动式”小半导体收音机，便是殷实人家了。后来，人们“胃口”变大了，拿在手里的“小饭盒”不再稀罕，城里有双职工工薪收入的家庭开始追求座机——台式收音机。它不像半导体那样拿在手里晃悠，方向不对就发出吱吱嘎嘎的噪音。台式电子管收音机，稳稳落在红印印的五斗柜上、客厅里有机玻璃板茶几上，敞亮气派；它的声音昂扬清亮，杂音又少，旋开中波段上的按钮，那飘荡在房梁上的音韵，像极了我小时候躲在崆峒的大水缸里躲猫猫发出的回响；静默时，它端庄的美感让衣衫不整的人怯场；说起来你也许不信，那个年头家里的台式收音机还有居高临下的人脉气场——镇场子。串门的邻居婆婆妈妈叽叽喳喳走进客厅，见到台式收音机正在报时，立马安静下来；陌生的客人来访，瞥见客厅里有一“座”如山的名牌收音机，被钩子针织就的花纹网格白台布严密保护着，立马缩手缩脚地惶恐起来，客人不敢正视它的靓影，撅着屁股也不敢落满座，只在椅凳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磨蹭半个屁股，手脚并拢，紧绷着嗓子眼，生怕干咳和寒暄干扰了那台“红灯”收音机的报时……“红灯”，腕儿级别的大牌货，凭票供应的稀罕物，金贵！来客心里清楚，这类“高消费”的稀罕物，市场紧缺，乡村里看不见它的影儿，一座城市没准就那么一两台，高端！它反映的不仅仅是殷实人家消费水平，它的出现，折射出这家主人神通广大的社会关系网；此时无声胜有声，主人见多识广和“通天本领”的通行证全都押在这一台机器上。那个时候，但凡能将一座大山式的“红灯”名牌搬到家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找他办事找“红灯”主人出面，能有什么（事儿）办不成？1971年，小小的“红灯牌”台式收音机，家庭潮流与时髦的代名词，也是“红灯”主人社会地位的象征！红灯，那些年里中国的人情世故全都浓缩在这两个字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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