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说:“有一天我喝了一杯冰奶茶,然后第二天起来我的背就疼了,疼了三个月,看遍了北京三十多个医生,所有的诊断都是没有任何问题。核磁共振做了几遍,医生都说不用再做了,你每根血管都已经照得很清楚了……”
从协和出来,王岳伦去地下车库开车。李湘站在门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刺眼。她捏着那叠厚厚的报告单,纸边有些卷。背上的疼一阵紧似一阵,像有根筋被拽着。她试着转了转脖子,能听见轻微的咯哒声。
车里空调开得低。王岳伦伸手要调高,李湘说不用。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手机震了一下,是乐乐发来的语音:“湘湘,检查结果怎么样?涵哥让我问问,需要帮忙找别的专家不?”李湘按着语音键,顿了会儿才说:“都查过了,没事。替我谢谢涵哥。”
路上堵。王岳伦手指敲着方向盘,一下一下。他侧脸看了她一眼,“要不……去试试中医?我有个朋友认识东直门医院的老大夫。”李湘没睁眼,“三十多个医生里,有八个是中医。”王岳伦不吭声了。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又说:“晚上想吃什么?回去我给你做点热的。”李湘还是没应声。她想起昨天那个骨科主任的话:“李女士,您这个疼,我们叫‘查无实据’。您得跟它共存。”
到家已经傍晚。阿姨炖了汤,热气腾上来。李湘坐在餐桌前,勺子舀起又放下。王岳伦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趁热。”他说。李湘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背疼得她坐不直,只能往前倾着。王岳伦低着头喝汤,喝得很慢。
《天天向上》录制那天,妆化得比平时厚。化妆师小赵边给她扑粉边说:“湘姐,你脸色有点暗。”李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事,多打点腮红。”上场前,她在后台又捶了捶背。汪涵走过来,手里拿着台本,“还行吗?”李湘笑,“能有什么不行。”汪涵点点头,没多问。
节目录到一半,有个互动环节要转身。李湘转得慢了半拍。大张伟在旁边接话接得快,把观众注意力带了过去。中场休息时,乐乐的电话打来了。李湘在走廊里接,乐乐的声音脆生生的:“我刚看直播了,你状态挺好的呀。我跟你说,这种事别往心里去,没有什么能把你打趴下的。”李湘靠着墙,“嗯,知道。”挂了电话,她站了一会儿。走廊那头传来观众进场的声音,嗡嗡的。
后来在节目里说那些话,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来。当时聊到健康话题,汪涵抛了个话头,她就顺着往下讲了。讲喝冰奶茶,讲看医生,讲着讲着,就说到了“不用对身边人要求太高”。说完她瞥见王岳伦的表情——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飘开了。大张伟插科打诨说报院名的时候,观众在笑,她也跟着笑。背还在疼,但疼得有点麻木了。
那天收工很晚。回去的车上,王岳伦一直看着窗外。李湘说:“今天我说那些话,没别的意思。”王岳伦转回头,“我知道。”静了会儿,他又说:“疼得厉害吗?明天要不要再去看看?”李湘摇摇头,“不看了。”她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气。
之后一个月,她没再提背疼的事。有次录影间隙,化妆间里只剩她和汪涵。汪涵在泡茶,递给她一杯,“热的。”李湘接了。汪涵说:“乐乐那回打电话,是我让她打的。”李湘捧着杯子,“猜到了。”茶很烫,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汪涵也没再说什么。
背疼是慢慢好的。有天早上醒来,李湘躺着没动,等那股熟悉的拽痛感。等了半晌,没来。她试着坐起身,转了转肩胛骨,只有一点僵。王岳伦在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的。李湘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是个阴天,云层厚厚的。
吃早饭时,王岳伦问她:“今天还疼吗?”李湘咬了口面包,“好像轻点了。”王岳伦“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阿姨端上煎蛋,盘子碰在桌上,轻轻一声响。
后来李湘很少喝冰的了。有次聚会,朋友递给她一杯冰果汁,她接了,拿在手里没喝。等杯壁上的水珠凝成水流,顺着手指往下滴,她才抿了一小口。朋友笑她讲究,她没解释。背上的疼彻底消失后,留下个习惯——喝什么都得等它变温。像某种身体自己长出来的记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