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即是归处,风雨亦是行囊》
四季枯荣本自然,人生起落亦随缘。
不逐繁花争绚烂,何惧寒霜染鬓边。
浮沉阅尽皆阅历,风雨收来作锦笺。
莫困云烟迷旧梦,且行且惜且安然。
昔者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
一梦千年,世人犹在梦中逐花逐月,逐名逐利,逐那镜中水月一场空。
尝观天地四时,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花开花落自有时,云卷云舒本无意。
人立于天地间,不过蜉蝣寄沧海,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既如此,何不以开悟之眼,观这浮沉人生?
一、莫困过往云烟
庄子尝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两条鱼被困在干涸的车辙里,用唾沫互相湿润以求存活,这份情谊固然动人。
然庄子却说,不如相忘于江湖。
何也?困于泥洼之中的相濡以沫,纵有千般深情,终究是迫不得已的挣扎。
若能各自游于浩渺江湖,自在逍遥,纵使相忘,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世人总爱执着于过往的恩怨情仇,如那困于陆地的鱼,念念不忘曾经的相濡以沫。
却不知,放开执念,方见江湖之广阔。
孙叔敖三任三免,脸上不见喜色,亦不见忧愁。
人问其故,答曰:“当不当官皆非由我决定,我能做的,是让自己无忧无虑,至于起起落落,一切随缘。”
得失之间,忽往忽来。
执于一念,便困于一念;放下执念,天地自宽。
二、不以盛时自喜
昔有画师应召为宋元君作图,众画师皆毕恭毕敬,唯有一人袒露上身,盘腿而坐,自顾调墨。
宋元君独选此人。
问其故,答曰:“此人行事不拘一格,全然不在乎旁人眼光,内心笃定,不为外物所扰。”
庄子笔下有大鹏,脊背长几千里,振翅如云挂天际,乘风向南飞去九万里。
低空麻雀见了,纷纷议论:“我一跳不过数丈高便落下,在蓬蒿丛中盘旋便是极好飞行,大鹏何苦飞那么远?”
大鹏不为所动,直上九天,终得真正自由。
世人得意时,往往如那麻雀般叽喳炫耀,却不知高处不胜寒。
真正通达之人,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马行千里,不洗泥沙。
盛时不自喜,因知繁华终有落尽时。
苏轼被贬黄州,于定惠院中独居。
夜半无人,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一代文豪,从朝堂之巅跌落泥泞,却未因此沉沦。
他看见孤鸿,也看见了那个寂寞却清醒的自己。
不以盛时自喜,故能在低谷时安然。
三、不以低谷自伤
王阳明一生坎坷,遭廷杖、下诏狱、贬龙场,可谓受尽命运折磨。
然其从未郁郁寡欢,反而时刻保持乐观。
弟子问如何清除心中杂草。
阳明答曰:“草有妨碍,理亦宜去,去之而已;偶未即去,亦不累心。若着了一分意思,即心体便有贻累。”
杂草虽有害,清除便是;若一时未除净,也不必耿耿于怀。
越在意,心越乱;心越乱,杂念越多。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若件件挂怀,桩桩在意,岂非将一生都活成了负累?
阳明游南镇,弟子指岩中花树问:“天下无心外之物,此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
阳明答:“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
低谷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若转念,山便有情,水便有意。
低谷不自伤,不是盲目乐观,而是明白——境由心造。
你看世界是什么模样,世界便回你什么模样。
四、风雨亦作行囊
药山禅师指天指瓶,对问道者言:“云在青天水在瓶。”
云在天上自在舒卷,水在瓶中安然静止。
形态虽异,本性相同。
人生亦如是。
得意时如云在天,失意时如水在瓶。
云可变雨落入瓶中,水可化汽升上青天。
形态之变,不过因缘际会;本性之真,始终如一。
苏轼被贬岭南,问歌妓柔奴:“广南风土如何?”
柔奴微微一笑,答:“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一句话,道尽人生真谛。
心安之处,纵使天涯亦是归途;心若不安,纵使华堂亦如囚笼。
五、把繁杂归于简单
《菜根谭》有言:“自老视少,可以消奔驰角逐之心;自瘁视荣,可以绝纷华靡丽之念。”
站在生命的尽头回望,那些曾经追逐的名利、计较的得失,不过是过眼云烟。
年轻时以为非如此不可的事,年长后方知不过如此。
繁杂归于简单,不是放弃追求,而是看清了什么值得追求。
庄子曰:“物物而不物于物。”
人当驾驭物,而非做物的奴隶。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世间繁华万千,若件件都要抓住,最终只会两手空空。
减去一分物欲的昏蔽,便恢复一分良知的清明。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何等快活。
四季有枯荣,人生有起落。
不追转瞬繁花,不惧萧瑟寒凉。
浮沉皆是阅历,风雨亦作行囊。
把繁杂归于简单,把执念归于淡然。
且行且惜,且安且缓。
莫困过往云烟,莫忧来日漫漫。
不以盛时自喜,不以低谷自伤。
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在哪里,心安何处,哪里便是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