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明知胜算极低，为何还要坚持北伐？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这句话，是诸葛亮自己写的。

他亲口承认蜀汉是三国里最穷最弱的那一个，却又在此后七年里，五次率军翻越秦岭，主动去打最强的曹魏。打一次，输一次，再打，再输。

你敢不敢信，诸葛亮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赢，但他非打不可。

要搞懂这件事，得先知道公元223年的蜀汉，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那一年，刘备在夷陵被陆逊一把火烧掉七百里连营，带着残兵逃回白帝城，没多久就驾崩了，临终把十六岁的刘禅和一个烂摊子一起塞给了诸葛亮。

这个烂摊子有多烂？

荆州丢了。这意味着诸葛亮当年在隆中规划的两路北伐战略，一路出荆州打宛洛，一路出汉中打关中，形成钳形攻势，这条腿，永远断了。

国内，一锅粥。

蜀汉政权的核心是追随刘备的荆州集团，他们是外来的少数派，却占据了最多的政治资源。与此同时，还有刘璋时代留下的东州集团，以及对一切外来政权都深感不满的益州本土士族。

三派之间矛盾持续，从未真正弥合。

刘备在世，靠着威望和义气强压着，还勉强撑得住。他一死，这口锅随时可能炸。

彭羕公然煽动马超叛乱，东州派的来敏反对北伐、造谣生事，元从派的廖立骂遍了诸葛亮和关羽，最后连刘备也没放过。

诸葛亮杀的杀、贬的贬，但杀完之后，根本问题还在。

外敌是曹魏，内忧是自己人。这就是他北伐的真正起点。

很多人觉得，蜀汉应该缩在益州慢慢攒国力，等待时机。但诸葛亮算过这笔账。

蜀汉兵民国力只有曹魏的五分之一，不可能具备一口吃掉关中的条件。但若因此便守着益州，魏国会逐渐壮大，时间每过一年，双方的差距就会再拉大一分。

这不是等时机，这是等死。而主动出击有什么好处？

每诸葛亮入寇关中，边兵不能制敌，中军奔赴，辄不及时机；每大军征举，运兵过半，功费巨亿，这是晋书的记载，说的是曹魏每次应对蜀汉北伐，都得紧急调兵，耗费巨大。

换句话说，诸葛亮打一次，曹魏就乱一次，烧一次钱。你不让对方安稳发展，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价值。

这叫以攻代守，我打不过你，但我得一直骚扰你，让你没法专心搞建设。

以外战平内忧，北伐是凝聚剂。这是最少有人说透的。

汉室正统是维系蜀汉政权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意识形态，而北伐则是这一意识形态在军事上的自然延伸。

北伐可以在保持外来集团占据优势地位的情况下，维系各派的认同感，转移内部的主客之间的矛盾。

说白了：只要北伐的旗帜举在那，荆州派就有天然的领导资格。

因为"光复汉室"是荆州集团的政治纲领，是他们存在的合法性来源。一旦不打了，凭什么你们这帮外来的要骑在我们益州人头上？

益州本土士族谯周等人始终反对北伐，反的不只是战争，他们代表的是本土利益。

摊派在他们身上的徭役、兵役和税收。蜀汉灭亡时，正是谯周力主刘禅降魏，益州士族争相当带路党。这不是偶然，而是几十年积怨的总爆发。

诸葛亮不是不知道北伐的代价，他是清醒地在两害相权取其轻。

诸葛亮在《后出师表》中心痛地写道：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

短短一年间，赵云等七十余名老将先后离世，蜀军后继乏人。

这是诸葛亮最深的恐惧。

《三国志》作者陈寿认为，诸葛亮坚持北伐还有一个原因：他深知自己的继任者蒋琬、费祎等人都不如自己，难以接过进军中原、对抗大国的大任，因此用兵不辍，屡屡出师。

他知道，他死之后，没有人能再北伐了。时间，在曹魏那边，不在他这边。

后来的历史，印证了他的判断。

诸葛亮死后，蒋琬、费祎相继执政，北伐基本停摆，改为休养生息。结果呢，蜀汉确实缓了口气，国力也有所恢复，但曹魏的体量照样在增长，双方差距并没有缩小。

最终，263年，邓艾偷渡阴平，刘禅出城投降，蜀汉亡国。

距诸葛亮去世，整整二十九年。

有人说，正是北伐拖垮了蜀汉。但也有人反问：不北伐的那二十九年，蜀汉就活得更好了吗？

荆州派一心匡扶汉室，主张积极北伐；益州派则更关注本地利益，对持续的战争持消极态度。蜀汉末年，益州土著势力崛起，内部分裂加剧，曹魏大军压境时，益州士族争着投降。

诸葛亮担心的那个结局，没有北伐之后，还是来了。只是来得晚了二十九年。

【主要信源】
《三国志·诸葛亮传》，陈寿，西晋，裴松之注
《前出师表》《后出师表》，诸葛亮，蜀汉建兴五至六年（公元227-228年）
〈论蜀汉政权内三大集团的政治分野〉，济南大学学报，2024年第5期
〈蜀汉为什么一定要北伐〉，腾讯新闻历史频道，2021年5月
《诸葛亮北伐》条目，维基百科，引晋书·职官志等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