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年,万历皇帝快死了。
郑贵妃跪在床边,攥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何时册封臣妾做皇后?再不下旨,怕是来不及了啊!"
万历望着这个陪了他三十九年的女人,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颤抖着,拿起朱笔。
几天后,一道遗诏颁布,内容让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
没有人能理解,一个皇帝,临死前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道旨意。
而这道旨意背后,藏着一段长达三十九年、搅动整个大明朝的旷世痴情,和一个帝王一生最深的遗憾。
万历皇帝这辈子,有一件事让史书写得最多,不是他的功绩,不是他的过失,而是一场持续了将近十五年的国本之争。
国本,是太子。
按照祖制,立长不立幼。万历的长子朱常洛,生母是个宫女,万历从来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喜欢这个儿子的母亲。
他喜欢的,是郑贵妃。
郑贵妃生了他最爱的儿子朱常洵,万历恨不得把皇位传给这个小儿子,废长立幼。
但满朝文官不答应。
从1586年到1601年,整整十五年,皇帝和文官集团就这一件事掰手腕,弹章雪片一样飞进宫里,大臣们一批批被贬、被打、被罢官,但就是没人肯松口。
万历一气之下,干脆不上朝了。
从1589年开始,他创下了一个大明朝绝无仅有的纪录——二十多年不上朝。
奏折堆在宫里,官员空缺没人补,整个朝廷像一台缺了零件的机器,歪歪扭扭地转着。
但他就是不肯立朱常洛为太子。
直到1601年,实在扛不住了,才捏着鼻子下了旨。
朱常洛,立为皇太子。
万历在宫里独自喝了一夜的闷酒。
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封了福王,就藩洛阳。
1620年,万历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他这辈子不怎么保养,腿脚有病,长年卧床,政务早就懒得处理。
七月,病情急剧恶化。
郑贵妃守在床边,日夜不离。
三十九年了。
她跟了他三十九年,从一个年轻的贵妃,熬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她的儿子没能当上皇帝,她自己也始终顶着一个"贵妃"的名头——皇后的位置,早在隆庆年间就由王皇后坐过,王皇后死后,万历再没立过新皇后。
郑贵妃不甘心。
她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皇帝还没咽气,她跪下来,哭着开口:陛下,何时册封臣妾做皇后?再不下旨,怕是来不及了啊。
万历看着她,沉默良久,泪流满面。
他不是不知道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郑贵妃一旦成了皇后,她的儿子朱常洵的身份就变了——从庶子变成了嫡子,太子朱常洛的地位立刻动摇。
这是朝廷的火药桶。
但他还是点头了。
遗诏拟好,内容里有一条:封郑贵妃为皇后。
消息一出,内阁炸了。
首辅方从哲带头,大臣们跪在宫门外,轮番死谏——不能封,绝对不能封,封了郑贵妃,大明朝的礼法就完了。
最终,万历妥协了。
那道遗诏,重新拟过。
郑贵妃皇后之位,没有写进去。
代替那句话的,是另一条措辞奇怪的内容——遗诏要求善待郑贵妃,由新皇帝朱常洛"尊养"郑贵妃,并暗示日后可以从优考虑其封号。
话说了,又没说死。
给了郑贵妃一个念想,又没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就是万历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七月,万历驾崩。
郑贵妃守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
她没有得到皇后的名分。
她陪了他三十九年,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两个字——祖制。
万历死后,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
朱常洛继位,是为泰昌帝。
但这位新皇帝,命运比他父亲还要惨——在位仅仅一个月,就死了。
死因至今众说纷纭,史书上记载他纵欲过度,又服了郑贵妃进献的"红丸",当夜就陷入昏迷,第二天撒手人寰。
这就是明史著名的"红丸案"。
郑贵妃究竟是好意进药还是另有所图,几百年来没有定论。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泰昌帝死后,他的儿子朱由校继位,是为天启帝。郑贵妃在宫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她活到了1630年,以贵妃之礼下葬,终究没有皇后的名分。
万历那道写了又改的遗诏,成了他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无力的一句话。
回头看这段历史,最让人唏嘘的不是郑贵妃的结局,而是万历这个人——
他有足够的权力,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退缩。
国本之争,他退了。
临终遗诏,他又退了。
他爱郑贵妃,爱了三十九年,但这份爱,从来没有强过他对那把椅子的恐惧,从来没有强过他对祖制、对朝臣、对整个文官集团的妥协。
帝王的情,向来廉价。
【主要信源】
《明史·后妃传》,张廷玉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万历十五年》,黄仁宇著,中华书局,2006年
〈国本之争与万历朝政治生态〉,《历史研究》,2004年第3期
《明代宫廷史》,商传著,故宫出版社,2011年
〈泰昌红丸案考辨〉,《明史研究》第九辑,黄山书社,200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