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华生,我们得赶紧了。主教门区的一位居民,遭遇了相当骇人的不幸……
那是一个阴沉的秋日午后,贝克街被浓重的灰色雾气笼罩。路灯虽已点亮一个多小时,却只能在伦敦弥漫的雾霭里若隐若现。我刚在扶手椅上安坐,正准备迎接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前门却猛地一声关上。片刻后,福尔摩斯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他的眼中闪烁着预示新冒险的光芒。
“华生,我们得赶紧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帽子和外套递给我,“主教门区的一位居民遭遇了相当骇人的不幸,莱斯特雷德探长盛情邀请我们前往现场。这案子在医学方面,对你恐怕没多大挑战,倒是外面这无休无止的大雾叫人冒火!”
“受害者是谁?”我一边穿上外套,一边问道。
“一个名叫威廉·阿切尔的斗狗训练师,”福尔摩斯边说边走向门口。“警察已经赶到现场了,毫无疑问,此刻他们正笨手笨脚地糟蹋着每一丝有用的证据。就我所掌握的细节而言,这案子远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我急忙跟在他身后,同样乐于摆脱那份倦怠。我们上街拦下了一辆出租马车,径直穿过雾气弥漫的街道,驶向东区。在那里,浓雾仿佛出于一种残忍的慈悲,为人悄悄柔化了贫困与污秽的棱角。我们的目的地以其肮脏的活动而臭名昭著,斗狗只是其众多残忍消遣中的一种。这些犬类竞技场上最受欢迎的“角斗士”是斯塔福德郡斗牛梗,一种为速度与攻击性而刻意培育的犬种。在我看来,那些从中牟利并自得其乐的家伙,不值一哂。
当我们接近现场时,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好奇的围观者,他们被一小队警察拦在警戒线外。警察们立刻认出了福尔摩斯,我们得以获准通过。现场中心是一座破旧的房子,夹在一列烟熏般漆黑、油垢斑驳的建筑之间。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酒气,某种更令人作呕的恶臭也掺杂其间。
发生惨案的小客厅一片狼藉。不知是家具在骚动后被撞散掀翻,还是这般杂乱无章便是其常态。血迹玷污了陈旧的地毯和光秃秃的地板。房间中央一张肮脏的椅子上,横着一具约莫二十五六岁男子的尸体。死者的喉咙和上半身被鲜血浸染。一只半空的啤酒瓶显然刚从他那沾满尼古丁的手指间滑落,房间四周的架子和临时用的桌子上散落着许多类似但已空置的酒瓶,从中散发出一种难闻的酸臭味。距离受害者约三英尺处,一只棕白相间的斗牛梗也同样毙命在地。
莱斯特雷德探长站在两具尸体之间,努力维持着一副镇定的神情。“这可真是桩恶心透顶的案子,福尔摩斯,”他咕哝道。“看来这狗反噬了它的主人。我相信它是被重击头部而死,但它身上还有其他伤痕,八成是竞技场上留下的。”
“东区斗狗训练师的悲剧,似乎不太像苏格兰场探长的职责所在,”福尔摩斯带着一丝揶揄说道。莱斯特雷德不安地环顾四周,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随即低声补充:“我们在那边的场子里安插了卧底。我必须确保他没有暴露。”
“那么,我劝你尽快让这位手下回到‘正常’岗位。”福尔摩斯说。“你此刻出现在这里,只会徒增怀疑。”
莱斯特雷德没有作声,但脸明显涨得通红。
福尔摩斯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尸体周围的区域。他拾起一片碎玻璃,用其凸面轻轻触碰死狗的口鼻。莱斯特雷德疑惑地瞥了我一眼,但我只是摇了摇头——我深知不该质疑我朋友那独树一帜的探案手法。福尔摩斯随后走近威廉·阿切尔的尸体,似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受害者的脸上。片刻之后,他转向我:“华生,用你医生的眼光审视一下现场。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之处?”
我定下心神,逐一检视每处细节。威廉·阿切尔浑身是血,这使得很难辨认他伤口的性质。我能看出左颈动脉处有一道两英寸的撕裂伤。鼻下凝着一缕血痕。他的眼镜的一个镜片碎裂,另一个镜片上有一个形状奇特的血痕。
接着,我检查了狗。正如莱斯特雷德所言,它的颅部遭到足以致命的钝击。碎玻璃散落在野兽身体周围,它的皮毛散发着酒精和杜松子的辛辣气味。它口中的血迹看起来并非其自身所有,那种扩散的方式更像是由人的手所致,也许是有人以手抵御獠牙时留下的痕迹。
我努力抛开对受害者职业的厌恶,得出结论:“这狗天性凶猛,又或曾受虐待,最终反噬了它的主人。阿切尔用瓶子自卫,在伤重不治前成功给了狗致命一击。”
“不。”福尔摩斯简短地说道。
“不?”我疑惑地反问。
福尔摩斯蹲在狗的尸体旁,嗅了嗅,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皱眉。
“威廉·阿切尔并没有杀死他的狗,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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